“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隔著窗戶，遠遠地看著廣場上那三個跪在風中的小小身影，一股無名火，瞬間就衝上了頭頂。
“胡鬧！”
“簡直是胡鬧！”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閣，對著身邊的太監，厲聲喝道：
“誰讓他們跪在那的！”
“這是想幹什麼？逼宮嗎？”
他氣沖沖地走到廣場上。
離得近了，才看清三個孫子的模樣。
看到他們身上那打著補丁的衣服，看到他們那凍得通紅的小手，看到朱瞻壑那因為虛弱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朱棣再大的火氣，也瞬間消了一半。
“都給朕起來！”他喝道。
朱瞻壑擡起頭，眼中已經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起來，反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皇爺爺！”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和悲憤。
“孫兒有罪，孫兒替父王，向您請罪來了！”
說著，他竟真的“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從懷裡，掏出了一本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賬本。
“皇爺爺，我父王……我父王為了給您分憂，已經把家裡的東西都賣了！”
“可還是湊不夠馬場的虧空！”
“我父王說，他對不起您，對不起那些跟著您一起打天下的靖難老兵！”
“他說他不配當您的兒子，嗚嗚嗚……”
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這是我們變賣家產的賬目……還有……還有這個……”
他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首飾盒。
“這是我娘……我娘把她陪嫁的首飾，都拿出來了……”
此言一出，連朱棣的心，都忍不住顫了一下。
他知道，老二府裡那些東西，多半不值錢。
但韋氏的嫁妝，那可是當年中山王徐達府裡出來的，件件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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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填補虧空，連兒媳婦的嫁妝都動了？
這……
朱棣看著眼前這三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孫子，再看看那本寫得歪歪扭扭的“賣慘”賬本，和他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首飾盒。
他知道，自己又被這個鬼靈精的孫子，給狠狠地“算計”了一把。
朱棣的臉色，陰晴不定。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三個孫子，心裡五味雜陳。
生氣嗎？
當然生氣！
這三個小東西，聯合他們那個不著調的爹，在全南京城麵前，演了這麼一出“破產大戲”，簡直是把皇家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這是陽謀。
是赤裸裸地，用民意來綁架他這個皇帝。
但是……
他看著朱瞻壑那張蒼白的小臉，看著他那雙因為激動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眼睛。
他又覺得……有點好笑，還有點欣賞。
這小子，有膽色，有手段，還懂得利用輿論。
這份心機和魄力，比他那個隻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爹，強了不止一百倍！
甚至比他那個隻知道“穩妥”的大伯，和隻知道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三叔，都要強。
“行了行了，都別哭了！”
朱棣終於開口，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都給朕起來！”
他對著身後的太監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
“把三位小爺都給朕扶到暖閣裡去，上熱茶，上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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