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一條普通的街道上。
朱棣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錦緞員外服，手裡還拿了把摺扇，活像個南邊來的富家翁。
朱瞻壑也換了身青衣小帽的小廝衣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瞻壑啊，”朱棣一邊走，一邊饒有興緻地看著兩邊的店鋪，“你這身子骨，跟著朕走一天，撐得住嗎？”
“回皇爺爺，”朱瞻壑故意挺了挺胸膛，“自從您讓孫兒跟著禁軍操練，孫兒現在一口氣能跑五裡地，不喘氣！”
“而且，孫兒覺得，北平的風沙，比南京的濕氣，更養人。”
朱棣滿意地點點頭。“嗯，這才像我朱家的種！”
他指著前麵一個熱鬧的酒樓，笑道：“走，皇爺爺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酒樓。
朱棣沒有上樓，而是直接在大堂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熟練地點了幾個地道的北平小菜，又要了一壺酒。
手指著窗外，對朱瞻壑說：“瞻壑，你知道嗎？當年，朕還是燕王的時候，最喜歡做的，就是坐在這裡。”
“看著外麵人來人往，聽著南來北往的客商，吹牛聊天。”
“這北平城裡，哪條衚衕裡藏著最好吃的豆汁兒，哪個瓦子裡有最會說書的先生，朕……都一清二楚。”
朱瞻壑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懷舊。
更是這位雄主，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教導自己——如何去了解一座城市，如何去洞察真正的民心。
就在這時，朱棣突然壓低了聲音，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馬場那個案子，你查得怎麼樣了？”
“朕聽你的信裡說，略有眉目？”
朱瞻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回皇爺爺，”朱瞻壑也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孫兒……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
“但此事，牽連甚廣，孫兒……不敢妄言。”
“哦？”朱棣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多廣？”
朱瞻壑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本小小的、不起眼的冊子，遞了過去。
“皇爺爺，請您過目。”
“這是孫兒……私下裡，重新整理的一份賬本。”
朱棣接過冊子，緩慢翻過。
冊子裡，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永樂八年夏，草料總管王三，以‘草料黴變’為名，虛報損耗三萬斤，實則將優等草料一萬斤，偷運出場，與‘孫家商號’交易，獲利紋銀三百兩……”
“永樂九年冬，副監丞李四，謊報‘馬廄倒塌’，實則將修繕款項五百兩，中飽私囊，隻用了五十兩，找了幾個民夫，略作修補……”
“永樂十年春，獸醫趙五，在馬匹飲水中，投入少量‘斷腸草’，緻使三十匹新馬暴斃。後以‘瘟疫’為名上報，將死馬以每匹一兩的低價，賣與城外‘張屠戶’……”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時間、地點、人物、手法、獲利金額，全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這哪裡是賬本？
這分明是一份……足以讓整個北平官場都為之地震的罪證！
朱棣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猛地合上冊子，眼中已經充滿了滔天的怒火。
“這些……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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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爺爺，千真萬確。”
朱瞻壑沉聲說道，“人證，物證，孫兒都已秘密控製在手中。”
“但孫兒以為，王三、李四這些人，都隻是小魚小蝦。”
“他們背後，一定還有一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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