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記錄著驚天罪證的小冊子,被朱棣不動聲色地揣進了懷裡。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甚至還有心情,夾了一筷子醬牛肉,放到了朱瞻壑的碗裡。
“吃,小子,還在長身體,多吃點!”
朱瞻壑也心領神會,立刻將剛才那副凝重的表情收了起來,乖巧地吃著東西。
祖孫二人,就這麼在酒樓裡,吃完了這頓信息量巨大的午飯。
飯後,朱棣並沒有回行宮,而是興緻不減地,帶著朱瞻壑,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衚衕。
這衚衕,又窄又深,兩邊的院牆斑駁,充滿了歲月的氣息。
朱棣一邊走,一邊饒有興緻地東張西望,彷彿在尋找什麼。
最後,他在一個堆滿了雜物的牆角前,停下了腳步。
他指著那個牆角,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得意的笑容,對朱瞻壑說:
“瞻壑,你猜猜,這地方,有何特別之處?”
朱瞻壑眨了眨眼,老老實實地搖頭。
“孫兒愚鈍,看不出來。”
“嘿嘿,”朱棣的笑容,變得有些像個炫耀玩具的孩子。
“想當年,朕還是燕王的時候,就在這個牆角,跟一個來北平城裡撒野的蒙古大將,摔過跤!”
“哦?”朱瞻壑立刻配合地露出了無比好奇的表情。
“那……那皇爺爺您贏了嗎?”
“廢話!”
朱棣得意地一挺胸膛,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個精力旺盛的燕王時代。
“你皇爺爺我,當年可是軍中第一的摔跤好手!”
“那小子,人高馬大,自稱草原上的巴圖魯,結果呢?”
“朕一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就把他給撂倒了,摔了個七葷八素!”
他指著那牆角,哈哈大笑。
“朕跟你說,那小子到現在,估計看見牆角都還腿肚子發軟呢!”
就在朱棣吹得興起的時候。
衚衕裡,一個正在牆根下曬太陽、打瞌睡的老頭,被這笑聲驚醒了。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眯著渾濁的老眼,仔細打量了一下朱棣。
然後,他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拄著拐杖,快步走了過來,“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草……草民張……張屠戶,見過……見過王爺!”
顯然,在他心裡,朱棣還是那個守護著北平城的燕王。
朱棣定睛一看,也樂了。
他上前扶起老頭。
“喲,老張頭,你這身子骨還硬朗著呢?”
“朕還以為你早就被你老婆給罵死了呢!”
老頭渾濁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王爺您……您還記得草民?”
“怎麼不記得!”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
“當年朕摔那個蒙古小子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的吧?還跟著瞎起鬨!”
“是,是!”
老張頭激動得連連點頭。
“王爺您好記性,草民記得清清楚楚!”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臉上露出了一個缺了門牙的笑容。
“草民還記得,當時……好像是您先被人家那個蒙古好漢,給撂倒了兩次……”
“最後一次,您好像……還踹了人家一腳……”
朱棣:“……”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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