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回到行宮。
朱棣顯得有些疲憊，讓朱瞻壑陪他在禦書房裡用了晚膳。
飯後，朱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朱瞻壑則乖巧地站在一旁，為他輕輕研墨。
整個書房，安靜得落針可聞。
突然，朱瞻壑的眼角餘光，瞥見書房角落的陰影裡，一個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但腰間那塊不起眼的烏木腰牌，卻讓朱瞻壑的心猛地一跳。
錦衣衛！
隻見那名錦衣衛，快步走到朱棣身後，單膝跪地，用一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彙報著什麼。
朱瞻壑屏住了呼吸。
他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隨著錦衣衛的彙報，他那位閉目養神的爺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能看到，爺爺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一條縫，縫隙裡，閃過了一絲刺骨的殺意。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朱瞻壑還是捕捉到了。
他知道，自己白天遞上去的那份“絕密賬本”，已經有了結果。
而且，結果……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片刻之後，那名錦衣衛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朱棣依舊靠在椅子上，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
他緩緩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看似隨意地問道：
“瞻壑啊。”
“孫兒在。”
朱瞻壑連忙應道。
“你覺得……你三叔這個人，怎麼樣啊？”
這個問題，來得太過突然，也太過兇險！
朱瞻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爺爺在考校他，也是在試探他。
回答得好，聖心大悅。
回答得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回皇爺爺，孫兒以為……三叔他……很聰明。”
哦？隻是聰明嗎？”
朱棣的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
“是，”朱瞻壑低著頭，繼續說道。
“三叔心思機敏，看事情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上次家宴，三叔獻的《貞觀風骨圖》，就讓孫兒佩服不已。他……他很會揣摩人心。”
這番話，既是誇獎，又暗中點出了趙王“工於心計”的特點。
朱棣聞言，沉默了，他沒有再追問下去，隻是揮了揮手。
“天色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
“是，孫兒告退。”朱瞻壑躬身行禮，緩緩地退出了禦書房。
當他走出書房，關上那扇厚重的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燈火通明的窗戶。
他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那間小小的書房裡，那位三叔趙王朱高燧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
或許，皇爺爺不會動他。
太子大伯體弱，他那個莽夫爹又靠不住。
三叔，還是一個用來製衡的棋子，而且不管怎麼說也是自己的親兒子。
但是，一個連親兄弟都下手的人；一個為奪皇位危害江山社稷的人；一個陰謀敗露，被皇帝抓住了鐵證的人……
朱瞻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除非有逆天的本事，否則，他這位三叔……
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碰到那張椅子了。
他，已經出局了。
......
禦書房的那場“密談”，朱高燧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刻的他，正在自己的行宮裡，悠閑地品著茶。
他剛剛得到消息，父皇今天帶著朱瞻壑，微服出巡了一整天。
對此，他非但不憂，反而有些幸災樂禍。
“王爺英明！”
謀士在一旁奉承道。
“讓漢王世子去陪陛下，正好可以麻痹他。”
“讓他以為自己聖眷正濃，疏於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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