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的車隊,緩緩遠去。
長亭外,隻留下一地雞毛,和一位懷揣著“省身尺”、心情複雜的漢王殿下。
朱瞻壑在恭送完聖駕之後,並沒有立刻返回馬場。
他先是去工部,將所有關於南城營造的圖紙、計劃、以及人事安排,都原封不動地,交接給了新任命的負責人。
整個過程,他都表現得異常平靜和配合,臉上沒有絲毫的失落和不甘。
那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高人姿態,反而讓那些前來交接的工部官員,愈發地敬佩和惋惜。
做完這一切,他才帶著自己的親衛,返回了位於城外的皇家馬場。
他那個“榮譽總工程師”的辦公室,一夜之間,就被撤掉了。
彷彿之前那段轟轟烈烈的“拆遷”歲月,隻是一場夢。
消息傳回南京。
太子府和趙王府,都鬆了一口氣。
在他們看來,朱瞻壑這顆過於耀眼的新星,總算是被皇帝親手按了下去。
一個沒有了實權,隻能待在城外養馬、養雞的十三歲少年,再有才華,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漢王朱高煦,更是接連收到了三弟送來的“慰問品”,話裡話外,一副“哎呀,你兒子失寵了,真可憐”的調調。
這把朱高煦氣得,差點就想拿著那根“省身尺”,去跟他們理論理論。
而作為當事人的朱瞻壑,卻顯得樂得清閑。
他婉拒了所有前來“拜訪”的北平官員,徹底關上了馬場的大門。
對外宣稱:“世子殿下近日偶感風寒,需靜養,概不見客。”
在外人看來,這位曾經攪動了整個北平風雲的漢王世子,似乎是真的“失寵”了。
他每天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待在他那片被圈起來的“風水寶地”裡,指揮著工匠,繼續修建他那個傳說中用來“養病”的別院。
偶爾,還能看到幾縷黑煙,從那邊的土窯裡冒出來。
大家也都見怪不怪了,隻當是小殿下還在燒著他的“琉璃”,給自己掙點小零花。
漸漸地,人們似乎都淡忘了這位“曇花一現”的皇孫。北平城,依舊在熱火朝天地建設著。
夜深人靜。
當整個馬場都陷入沉睡之時。
“風水寶地”的深處,那棟偽裝成“別院”的工坊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地下密室中,燈火通明。
“叮噹,叮噹!”
清脆的錘打聲,再次響起。
被外麵那數百隻鵝高亢嘹亮的叫聲,完美地掩蓋了。
朱棣走後,停工了幾個月的秘密鍛造工坊,重新開啟了!
幾十名赤膊的頂級工匠,正滿頭大汗地,對著一塊塊燒得通紅的鐵胚,奮力捶打。
他們的目標,是在今年結束之前,再趕製出六百套新式闆鏈甲!
湊足一千之數!
朱瞻壑穿著一身輕便的短打,穿梭在各個工位之間,仔細地檢查著每一片甲片的弧度和厚度。
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護衛隊長張武,則捧著一本賬冊,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愁容。
“殿下!”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切,“不行了,咱們的鐵,快用完了!”
“什麼?”
朱瞻壑眉頭一皺。
“我費盡心思分批從各地收上來的廢舊農具呢?還有從馬場府庫裡‘調用’的那些,都用完了?”
“都用完了!”
張武指著賬冊,一臉的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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