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二年，春。
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北伐的旨意已經下達，整個帝國就像一架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地、轟隆隆地運轉起來。
然而，在奉天殿上，氣氛卻遠沒有民間那麼熱血沸騰。
除了一些滿眼狂熱的武將，文官隊列中，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愁苦”二字。
今日的早朝，議題隻有一個——北伐軍費。
戶部尚書夏原吉，這個掌管著大明朝錢袋子的“鐵算盤”，此刻正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站在大殿中央，一張老臉皺得跟苦瓜似的，就差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哭窮”了。
“陛下啊！”
夏原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充滿了真情實感。
“真沒了啊！”
“老臣這條命、這身皮，您要是想要都可以拿去！”
“可這國庫裡……那是連瓦刺人剩下的爛皮子都榨不出一滴油來了啊！”
他指著賬冊上的條目，開始了他的“年度述苦大會”。
“您看，這遷都北平，修宮殿，通運河，哪一樣不是吞金的巨獸？”
“前年您南巡，去年您北狩，這一來一回，光是車駕儀仗的花銷，就夠裝備一個衛的兵馬了。”
“還有，還有鄭和的寶船隊，那船帆一扯，嘩啦啦流出去的，那不是水，那都是銀子啊陛下。”
他越說越激動，老淚縱橫，彷彿大明朝下一秒就要破產清算。
“如今又要北伐，二十萬大軍人吃馬嚼，糧草、軍械、撫恤……那得多少錢？老臣這幾天，愁得頭髮都白了一半！算盤珠子都快盤包漿了！”
說到激動處，夏原吉竟一聲連磕了好幾個響頭，那架勢，彷彿隻要朱棣說一個“錢”字，他就要當場觸柱身亡。
“陛下，您要是真想北伐，您看老臣這家裡還剩下幾間茅草房，您也一塊抄了吧！”
龍椅上的朱棣，被他哭得是太陽穴突突直跳，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最煩的，就是跟這個“老摳門”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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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是他這個馬上皇帝的畢生摯愛，全天下誰都沒有他朱棣會打。
可每次出征前，都得先跟這位“財神爺”大戰三百回合，簡直比跟瓦剌人打仗還累。
就在君臣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個洪亮得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夏尚書，你這話就不對了。”
漢王朱高煦一步從班列中跨出，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親王蟒袍，精神抖擻，神采飛揚，與夏原吉的愁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指著夏原吉，大義凜然地說道：“區區一點軍費，就把你難成這樣？”
“我看你不是戶部尚書，是戶部‘傷書’吧，天天就知道哭！”
“我大明將士，即將北上為國征戰，你在這兒哭哭啼啼，是想動搖我軍心嗎？”
夏原吉被他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朱高煦卻不理他，轉身對著朱棣，猛地一抱拳，聲音洪亮如鍾。
“父皇，兒臣以為，錢，不是問題！”
“打仗，打的就是一股氣勢！我大明富有四海，兵強馬壯，豈能為區區錢糧所困！”
他一拍胸膛，拍得“砰砰”作響。
“兒臣不才，願為父皇分憂！”
他伸出兩根粗壯的手指，比劃了一下，聲如洪鐘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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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願……捐銀兩萬兩，不要一分回報，全充作軍糧採買！”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兩萬兩！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雖然對如今財大氣粗的漢王府來說，無傷大雅，但由漢王主動說出來，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朱高煦。
這傢夥，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龍椅上的朱棣，也露出了驚奇的表情。
“他看著自己這個突然變得“深明大義”的二兒子，饒有興緻地問道：“哦？老二，你……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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