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的那場“算賬大會”，對朱高煦和朱高燧的衝擊是巨大的。
朱高煦消停了，朱高燧也老實了。
然而，沒過幾天，一件讓文臣武將集體“炸鍋”的事情發生了。
朱棣要對正在編纂中的曠世巨典《文獻大成》（《永樂大典》的初稿）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增補。
這本奇書，自永樂元年開始編纂，已經耗費了近十年的光陰和海量的金錢。
徵召了全國兩千多名頂尖學者，幾乎將歷朝歷代的典籍一網打盡。
如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皇帝卻突然再次擴充規模。
這意味著，又要投入一筆天文數字般的資金。
消息一出，朝野嘩然。
戶部尚書夏原吉，當場就在文華殿裡急得暈了過去，被太醫掐了半天人中才醒過來。
而以漢王朱高煦為首的武將集團，更是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當晚，漢王府，燈火通明。
這裡不像東宮那般文雅，也不像趙王府那般精緻，這裡更像一個巨大的軍帳，充滿了陽剛和粗獷的氣息。
朱高煦召集了他在京中所有心腹大將，擺開了酒肉，名為宴飲，實為“訴苦大會”。
“砰。”
朱高煦一巴掌狠狠地拍在麵前的案幾上，震得上麵的烤羊腿都跳了一下。
“父皇真是……真是被那幫窮酸書生給灌了迷魂湯了！”
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唾沫橫飛，“北伐的軍費還沒著落呢，他又想著去鼓搗他那本破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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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破書，已經修了快十年了，花了多少錢？兩百萬兩有了吧？現在還要增補？他想幹什麼？想把國庫都變成紙嗎？”
他手下的一位獨眼大將，也是靖難的老兄弟，抓起酒碗一飲而盡，甕聲甕氣地附和道：“王爺說的是，他娘的，有這錢，咱們神機營的火銃都能換個遍了，到時候別說瓦剌了，就是把帖木兒帝國也給它平了。”
另一位臉上帶著刀疤的將軍也大聲道：“就是，那書抄出來能幹嘛？能吃嗎？能擋蒙古人的刀嗎？我看啊，皇上就是太看得起那幫隻會搖筆杆子的傢夥了，真到了戰場上，還得看咱們這些真刀真槍拚命的！”
“讀書無用。”朱高煦重重地一拍桌子，做了總結陳詞。
這番“讀書無用論”的暴論，在充滿了荷爾蒙和酒精的王府大廳裡，立刻獲得了滿堂喝彩。
將軍們紛紛舉杯，大罵那些“誤國”的書生，氣氛熱烈得彷彿下一秒就要衝進文華殿，把那些編書的大學士們都給揪出來摔跤。
這場“軍事會議”的內容，很快就傳到了朱瞻壑的耳朵裡。
深夜，朱瞻壑悄悄地走進了父親的書房。
朱高煦正喝得滿臉通紅，對著牆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圖，比比劃劃，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兒子，你來得正好！”朱高煦一看到他，立刻就來了精神，拉著他就開始倒苦水，“你快來評評理，你說父皇他是不是老糊塗了……”
朱瞻壑安靜地聽完，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隻是幽幽地問了一句：
“爹，您想不想……讓那些天天在背後罵您是‘莽夫’、‘武將無謀’的文官們，都閉上嘴？”
朱高煦一愣，“想啊，做夢都想！可那幫傢夥嘴碎得很，怎麼讓他們閉嘴？”
“不但讓他們閉嘴，”朱瞻壑笑了，那笑容，像一隻準備偷雞的小狐狸，“還要讓他們，排著隊地來誇您，誇您‘深明大義，有遠見卓識’？”
朱高煦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他看著自己兒子，一臉的不敢相信：“什麼，讓那幫酸儒誇我？兒子，你沒發燒吧？他們不彈劾我就不錯了！”
“爹，您聽我說。”朱瞻壑給他倒了一杯醒酒的酸梅湯。
“這不叫送錢，這叫‘文化投資’，這叫‘千金買馬骨’。”
他開始了他的“忽悠”大法。
“您想啊，現在誰都知道朝廷沒錢，皇爺爺想修書，夏尚書他們肯定第一個反對。這時候，誰要是能站出來，鼎力支持，他會怎麼想？”
“那肯定是龍心大悅啊！”朱高煦想都不想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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