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北伐的第四個月。
紫禁城，文華殿。
這裡是太子監國理政的地方，此刻卻比往日安靜了許多。
太子朱高熾坐在那張為他特製的、加寬加固的紫檀木大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奏摺看得昏昏欲睡。
他那肥胖的身軀，幾乎填滿了整個椅子，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呼……呼……”
輕微的鼾聲，已經開始有節奏地響起。
站在他身後的大學士楊士奇，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不敢打擾。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大呼小叫和“哐當哐當”的甲胄碰撞聲。
“大哥，大哥，我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
朱高熾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手裡的奏摺“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還沒來得及彎腰去撿，一個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已經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正是漢王朱高煦。
他今天穿了一身輕便的鎖子甲，腰間挎著長刀，滿臉的興奮和不耐煩，活像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老虎。
“大哥，你還在這兒坐著呢？”
朱高煦大馬金刀地走到他麵前，聲音洪亮得讓整個大殿都在嗡嗡作響。
“我都快閑出鳥來了。”
“京營的那幫小子，被我操練得鬼哭狼嚎，再練下去，就該造反了！”
朱高熾費力地揉了揉眼睛，撿起地上的奏摺，有氣無力地說道：
“二弟，你小點聲。這裡是文華殿，不是你的軍營。”
“我知道。”朱高煦一屁股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那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我就是待不下去了才來找你的。”
“大哥，你說父皇也真是的，打仗這麼好玩的事，居然不帶我，把我一個人扔在南京發黴。”
他越說越氣，一拳砸在桌子上。
“不行，我得找點事幹。要不……我帶兵去把城外那個雞鳴寺給剿了吧？我聽說那幫和尚最近挺有錢的！”
“噗”
正在旁邊添茶的楊士奇，差點把茶壺扔出去。
朱高熾的臉都白了，連忙擺手。
“二弟，慎言，慎言啊！”
“那可是皇家寺院！父皇每年都去上香的！”
“那怎麼辦？”朱高煦一臉的煩躁，“再這麼閑下去，我就要去拆我自己的王府了。”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殿外幽幽地傳了進來。
“喲，二哥這是精力旺盛，無處發洩啊。”
隻見趙王朱高燧，搖著他那把標誌性的白玉摺扇，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天青色的絲綢長袍，看起來風度翩翩，與渾身甲胄的朱高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三？你來幹什麼？”朱高煦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我這不是聽說二哥快要把京營的營房給拆了，特意來看看嘛。”
朱高燧笑吟吟地坐到了另一邊。
“順便，也來跟大哥請個安。”
他看了一眼朱高熾麵前堆積如山的奏摺，搖著扇子，故作同情地說道：
“大哥真是辛苦了。父皇在前線衝鋒陷陣，您在後方為國操勞，真是……兄弟們的楷模啊。”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但那語氣，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說“能者多勞，你們倆忙著，我看著”。
朱高熾隻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朱高煦卻聽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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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你整天除了鬥蛐蛐、聽戲，你還幹了什麼？”
“哎，二哥，話不能這麼說。”
朱高燧啪的一聲合上摺扇，一臉無辜。
“我那也是在為父皇分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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