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府，臥房。
朱高燧麵如金紙，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
旁邊，幾個太醫正圍著他，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王爺，您這是……怒火攻心，肝氣鬱結啊。”
為首的院判，小心翼翼地說道。
“此症，藥石難醫，關鍵在於心境啊。”
“滾。”朱高燧虛弱地罵了一句。
“本王要是心境好，還用得著你們？”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都讓開，都讓開，本王是來探病的。”
話音未落，朱高煦已經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親兵，一個抱著一幅巨大的畫軸，一個擡著一張蒙著紅布的古琴。
“三弟，三弟你怎麼樣了？”
朱高煦一進門，就撲到床邊。
“二哥聽說你吐血了，可是真的？哎呀，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朱高燧看到他，氣得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你還敢來？
朱高煦卻彷彿沒看到他那要殺人的眼神。
他自顧自地說道：“三弟啊，你就是書讀得太多，心思太重，身體才這麼虛。”
“你看二哥我，天天紮馬步，吼兩嗓子軍歌，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他一揮手，讓親兵把那副畫軸展開。
正是解縉送他的那幅“大智若愚”。
“你看，這是解學士送我的。”朱高煦指著那四個大字，一臉的炫耀。
“解學士說了，我這叫大智若愚，是最高的人生境界。你那點小聰明，跟他一比，差遠了！”
他又讓人把那張古琴擡了上來，掀開紅布。
“還有這個，李學士送的。”
“他說我唱歌有氣勢，有殺氣，是真性情，比那些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強多了。”
他拍了拍床沿，語重心長地對朱高燧說：
“所以啊，老三，你別天天琢磨那些沒用的了。”
“有空，多跟二哥學學，健健身，唱唱歌，比你吃什麼‘九轉金丹’都管用！”
朱高燧躺在床上，聽著他二哥這番“親切”的慰問，隻覺得五內俱焚。
這哪裡是來探病？
這分明是來炫耀，來往他傷口上撒鹽的。
“你給……我……”
“哎，客氣什麼。”
朱高煦大手一揮，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誰讓咱們是親兄弟呢！”
“走啦，不用送了！”
......
三天後，趙王府。
朱高燧的病，總算是緩過來了。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那口巨大的、裝滿了精神砒霜的楠木箱子，整整看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沒有帶任何隨從，獨自一人，悄悄地出了王府。
騎著一匹瘦馬，直奔城外的雞鳴寺而去。
他要去見的，正是那位久不上朝，名為清修，實則依舊洞察著整個帝國風雲的“黑衣宰相”，姚廣孝。
雞鳴寺，方丈禪房。
香煙裊裊，木魚聲聲。
姚廣孝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僧袍，正閉目打坐。
聽到門外小沙彌通報說趙王殿下求見時，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不見。”
兩個字，簡單而決絕。
門外，朱高燧吃了閉門羹，卻並沒有離去。
他就在那寒風凜冽的禪房外，不言不語，像一尊石像一樣，直挺挺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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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午，站到了黃昏。
禪房的門，始終緊閉。
直到夜幕降臨，山風漸起，吹得人衣袂翻飛，寒意刺骨。
禪房的門，才“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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