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暈暈乎乎地從宮裡走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前腳剛離開，奉天殿側殿的陰影裡，錦衣衛指揮使紀綱就像個鬼魅一樣被召了進去。
朱棣背對著紀綱，手中拿著一塊絹布，緩慢而有力地擦拭著那把曾隨他靖難四方的長劍。
“事情，都辦妥了？”
“回陛下，都辦妥了。”
紀綱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闆，聲音都在發顫
“那處窩點，確實是建文餘孽藏身處。”
“火場裡的那三具焦屍，是臣從死牢裡尋來的替死鬼，皆已斃命。”
“現場留下的牙牌、信件，皆按您的意思做得天衣無縫。”
“那東西呢？”
“燒了。漢王殿下在火場前隻看了一眼，便親手將其扔進了火盆。”
“他說……他眼裡隻有建文餘孽，見不得這種髒了眼的東西。”
“哼。”朱棣的鼻子裡發出了一聲不明意味的冷哼。
“知道了，退下吧。”
“紀綱，你這差事辦得不錯。”
“去，把火場外圍看守的幾個人發配到邊關，這輩子別回京了。”
“至於你……”
’朱棣走到紀綱麵前，“把尾巴掃乾淨，讓朕聽到半句不該聽的風聲，你這顆腦袋就不用留著吃飯了。”
“是……是，臣遵旨！”紀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
金陵長街。
朱高煦騎著父皇剛剛賞賜的那匹西域寶馬，行走在深夜的長街上。
平日裡他最喜歡這種策馬疾馳的感覺，但今晚，他覺得屁股下的馬鞍像是長了鋼針。
路過趙王府時，朱高煦下意識勒住了馬。
月光下，趙王府的大門依舊緊緊閉合，門前的兩尊石獅子冷冰冰地注視著街道。
哪怕這幾周南京城鬧得翻天覆地，這趙王府依舊像個鐵王八一樣，縮得死死的，連個透氣的小窗都沒開。
“老三這廝，心眼兒比那篩子還多，可惜膽子還沒耗子大。”朱高煦吐了口唾沫。
回到漢王府，朱高煦將寶馬交給下人，理都不理想要迎接的側室，一頭紮進了書房。
直到深夜，他才派人把正在修書處“秉燭夜讀”的朱瞻壑，給悄悄地叫了回來。
“兒子，你可算來了！”
朱高煦一見到朱瞻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拉著他進屋，把這段時間發生的刺殺、搜捕、火災，尤其是那份誘人的“東宮罪證”，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來。
“你快給爹分析分析，父皇他……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紀綱，他給我的那份‘罪證’，到底是他自己想搞事，還是……”
朱瞻壑安靜地聽完，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
他走過去，給老爹倒了一杯壓驚的熱茶。
“爹，您別慌。”
“您先想想，紀綱是誰的人？”
“那還用問？父皇養的一條狗唄。”朱高煦想都不想就說。
“這就對了。”朱瞻壑點了點頭。
“沒有主人的命令，狗，敢隨便咬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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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咬的還是兩位親王？”
朱高煦的眼睛，瞬間就瞪圓了。
“你……你的意思是……那份罪證，是父皇……讓紀綱故意做給我看的？”
“八九不離十。”
朱瞻壑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語氣嚴肅：
“爹，您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這就是皇爺爺給您出的一道題。”
一道看似是送分題，實則是能讓您萬劫不復的送命題！”
“建文餘孽的線索是真的嗎？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但這城西突然就著火了？”
“而且火場裡偏偏就留下了那麼幾把軍用弩？”
朱高煦一愣：“你是說……這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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