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寢殿。
相比於皇宮的壓抑與緊張，這裡顯得格外安靜祥和。
朱高燁並沒有睡。
他剛洗完澡，穿著一身寬鬆的白色中衣，正準備上床休息。
“主子。”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房樑上落下，跪在床前。
正是鬼將軍。
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永遠藏在暗處，替朱高燁監視著這應天城的一舉一動。
朱高燁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老鬼，你走路能不能帶點聲？”
“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鬼將軍低著頭，聲音沙啞低沉，不帶一絲感情色彩。
“宮裡有動靜。”
“皇上深夜急召太子進宮。”
“看樣子，是看了那些奏摺。”
“動了真怒。”
朱高燁聞言，正在整理被角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意料之中。”
他打了個哈欠，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頭。
“老爺子那個人，我最了解。”
“他一輩子都在爭，在搶。”
“皇位是搶來的，天下是打來的。”
“他就像一頭護食的老虎，哪怕這塊肉是給他親兒子吃的，他也得先齜一齜牙，確立自己的威嚴。”
“尤其是老大這種不聲不響就把家當好了的，更是讓他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
鬼將軍擡起頭，那一雙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主子，那太子會不會有危險？”
“皇上那種性格，若是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
“殺子這種事，歷朝歷代也不是沒有過。”
朱高燁在被窩裡翻了個身，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不會。”
“絕對不會。”
“老爺子雖然狠，但他有個緻命的弱點。”
“那就是愧疚。”
“他覺得自己是篡位奪權，是千古罪人，死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所以他極其看重親情，極其渴望家庭和睦，哪怕是裝出來的和睦。”
“他不想讓後世史書上寫著，永樂皇帝不僅篡位，還殺子。”
“那樣他就真的成了畜生了。”
說到這裡，朱高燁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這一關，隻要老大不犯傻，老老實實裝孫子。”
“那就是有驚無險。”
“頂多就是被嚇出一身冷汗罷了。”
“老爺子就是想找個借口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鬼將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主子，我們需要做點什麼嗎？”
朱高燁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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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
“明天還得陪婉兒去獅子樓吃飯呢。”
“要是頂著兩個黑眼圈去，多丟人？”
“這種神仙打架的事，咱們看戲就好。”
鬼將軍默然，身形一閃，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
奉天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朱高熾一路狂奔進宮，此時早已是氣喘籲籲，大汗淋漓。
他那肥胖的身軀，在寬大的朝服裡顯得格外笨拙。
剛一進殿門，還沒看清朱棣的臉，他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
“兒臣……兒臣朱高熾……”
“叩見父皇！”
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金磚上。
那一磕頭的聲音，聽著都疼。
他把頭埋得很低，根本不敢擡頭直視聖顏，生怕觸怒了朱棣。
朱棣端坐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杯熱茶，正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
他沒有叫起，也沒有說話。
隻是用那種冰冷審視的目光，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大殿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朱高熾粗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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