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的那串佛珠停止了轉動。
他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跪在殿下的朱高熾，彷彿要從這個胖兒子的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原本，他是想賞賜這個兒子的。
監國十月，雖無開疆拓土之功，卻有安民守成之效，理應嘉獎。
可誰能想到，這賞賜還沒出口，這逆子竟然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你說什麼？”
朱棣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你再說一遍？”
朱高熾跪在金磚之上，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把頭埋得極低，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麵，聲音帶著哭腔。
“父皇……兒臣……兒臣想辭去太子之位！”
“兒臣才疏學淺，身體抱恙，實在難以擔此重任啊！”
“請父皇恩準！”
“砰！”
朱棣猛地一拍禦案，那上好的金絲楠木桌案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殿內的燭火都晃了三晃。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下丹陛，幾步就來到了朱高熾的麵前。
那種帝王特有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一般，讓朱高熾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啊，真是朕的好兒子！”
“朕還沒死呢，你就敢撂挑子？”
朱棣在朱高熾麵前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而急促。
他覺得自己的臉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自古以來隻有皇帝廢太子，哪有太子炒皇帝魷魚的道理？
這傳出去，他朱棣的臉往哪兒擱？
“你是不是覺得朕老了，不中用了，所以想躲得遠遠的？”
“還是說，你在用這種方式，向朕示威？”
“示威朕不該把你那個寶貝兒子扣在身邊？”
朱高熾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把腦門磕得通紅。
“父皇明鑒啊！”
“兒臣絕無此意！”
“兒臣……兒臣是真的怕了……”
“這十個月，兒臣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生怕哪裡做得不對，生怕辜負了父皇的重託。”
“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兒臣真的過夠了！”
朱棣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痛哭流涕的兒子，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疑慮更甚。
他彎下腰，那張布滿風霜卻依舊威嚴的臉龐逼近朱高熾。
“那你辭了太子，想去哪兒？”
“回順天？”
“還是去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當你的富家翁？”
這話裡藏著刀子。
若是朱高熾敢說想離開京城，離開他的視線，那今日這奉天殿，恐怕就要見血了。
朱高熾渾身一激靈，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拚命搖頭。
“不！不不！”
“兒臣哪兒都不去！”
“兒臣就想留在父皇身邊，給父皇端茶倒水，伺候父皇起居。”
“隻要不讓兒臣管這天下的爛攤子，兒臣幹什麼都行！”
“哪怕是去禦花園掃地，兒臣也心甘情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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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聞言，冷哼一聲，直起腰來。
這番話，聽著倒還像那麼回事。
隻要還在眼皮子底下，量他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哼，沒出息的東西！”
“堂堂七尺男兒，竟隻想做個縮頭烏龜！”
朱棣罵了一句，心中的殺意稍微收斂了幾分。
他重新走回龍椅坐下，目光幽深地看著大殿的門口。
“既然你不想幹了，那你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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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接這個班？”
“這大明的江山，總得有個人來扛吧？”
這是一個送命題。
推薦誰，誰就是他的同黨；不推薦，那就是對社稷不負責任。
朱高熾跪在地上，眼珠子飛快地轉動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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