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那把寒光閃閃的寶劍，跌落在金磚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整個大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朱棣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了當年的靖難之役。
那時候，他也像這隻老虎一樣，帶著三個兒子，在刀山火海裡拚殺。
那時候，雖然兇險，但父子齊心，其利斷金。
怎麼現在坐了天下，反倒成了仇人？
“一步一回顧……”
朱棣的聲音有些哽咽。
一滴渾濁的老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那是帝王的淚，也是父親的淚。
他終究，還是個父親啊。
良久。
朱棣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痕。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朱高熾，聲音裡早已沒了剛才的暴怒，隻剩下一抹深深的疲憊。
“這詩……是你寫的？”
朱高熾哪裡敢居功，連忙磕頭道：
“父皇明鑒，兒臣哪有這般文采。”
“這是……這是瞻基求老四寫的。”
“老四？”
聽到這個名字，朱棣的眼神徹底柔和了下來。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混小子……”
“雖然整天不著調，但這心裡，還是有咱們這個家的。”
“這首詩，寫得好啊。”
“比那一幫子翰林院的老學究寫得都要好！”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兩隻惱人的蒼蠅。
“行了，都滾吧。”
“朕累了。”
“以後少在朕麵前演這種大戲，朕看著心煩。”
聽到那個“滾”字，朱高熾和朱高煦簡直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
“兒臣告退！兒臣告退！”
也不管什麼儀態了，兩人低著頭，一溜煙地衝出了奉天殿。
……
奉天殿外，月朗星稀。
深秋的寒風一吹，朱高熾和朱高煦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了。
兩人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下，互相看了一眼。
剛才在殿內還要拚個你死我活的兄弟，此刻卻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惺惺相惜。
“大哥……”
朱高煦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問道。
“今兒個這一出，算是過去了吧？”
“老爺子剛才那樣子，真是嚇死人了。”
“你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朱高熾也是一臉的驚魂未定。
他搖了搖頭，那肥胖的臉上滿是苦澀。
“我哪知道怎麼辦？”
“伴君如伴虎，這古人誠不欺我啊。”
“今晚能把這條命撿回來，就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說完，他似乎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
“行了老二，你也趕緊回府吧。”
“我也得回去了，這一晚上折騰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話音未落，朱高熾就像是屁股上著了火一樣，邁開兩條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
根本不像是一個平日裡走路都要人扶的胖子，倒像是一隻靈活的……胖兔子。
朱高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大哥那健步如飛的背影。
“這……”
“這還是我那個走兩步就喘的大哥嗎？”
“怎麼跑得比我還快？”
他撓了撓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巍峨陰森的奉天殿，打了個寒顫。
“算了，不管了。”
“趕緊溜！”
他也顧不上許多，撒開腳丫子，朝著另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
東宮，太子寢殿的院子裡。
燈火通明，人影綽綽。
幾名鬚髮皆白的禦醫，背著藥箱，正焦急地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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