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東宮寢殿的窗欞,灑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
光影斑駁,卻照不透此刻朱高熾臉上的凝重。
他剛剛換下那身被冷汗浸透的中衣,坐在床沿上,肥胖的身軀微微前傾,像是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小山。
“記住了。”
朱高熾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平日裡少有的嚴厲。
“昨天晚上在奉天殿發生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
“不管是老爺子逼我砍老二,還是那把摔在地上的尚方寶劍,全都要爛在肚子裡。”
太子妃張氏正在幫他整理朝服的領口,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看著丈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也是一陣發慌。
“爺,我知道輕重。”
“這種事要是傳出去,那就是咱們太子府要把皇家這點遮羞布給扯下來。”
“到時候,不用老爺子動手,那幫禦史都能用唾沫星子把咱們淹死。”
朱高熾點了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你知道就好。”
“老爺子這個人,好麵子,也好猜忌。”
“昨晚那是氣瘋了,才做出那種失態的事。”
“等他回過神來,要是聽到外麵有什麼風言風語,肯定會覺得是我在博同情,在毀他的聖名。”
“那時候,咱們才真的離死不遠了。”
太子妃嘆了口氣,把最後的一顆扣子扣好,退後一步,有些憂慮地看向窗外。
“可是爺,現在外麵已經亂套了。”
“剛才內侍來報,說是奉天殿外已經聚滿了文武百官。”
“大家都在等著上早朝呢,結果聽說老爺子根本沒在宮裡。”
“這會兒都炸了鍋了,問您該怎麼辦呢。”
朱高熾聞言,眉頭鎖得更緊了,那張胖臉幾乎皺成了一團。
他煩躁地擺了擺手。
“怎麼辦?”
“涼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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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而緩慢。
“我要是現在出去,把百官都遣散了。”
“老爺子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會覺得,好啊,朕剛不在,你就迫不及待地行使皇帝的權力了?”
“你這威望比朕還高啊,朕還沒說話,你就把人都趕走了?”
太子妃一聽,也是嚇了一跳。
“這……這麼嚴重?”
“那咱們就不管了?”
“就讓他們在那兒站著?”
朱高熾苦笑一聲,重新坐回榻上。
“隻能讓他們站著。”
“法不責眾。”
“他們願意等,就讓他們等。”
“這時候誰出頭誰倒黴,我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疲憊。
“現在能勸動老爺子的,也就兩個人。”
“一個是瞻基那個猴崽子。”
“一個是剛回來的老四。”
“可是瞻基不知道跑哪兒野去了,到現在還沒回宮。”
“老四昨天剛幫我解了圍,給了那顆救命的丹藥,又讓瞻基送了那幅畫。”
“這個人情太大,我現在再去求他,顯得我也太沒用了。”
朱高熾嘆了口氣,雙手一攤。
“所以啊,咱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熬吧。”
“看誰先熬不住。”
……
奉天殿外的廣場上,黑壓壓的一片。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手持笏闆,已經在寒風中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皇上呢?”
“往常這個時候,早朝都該開始了吧?”
人群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內閣首輔解縉站在最前麵,臉色鐵青,神情焦急。
他時不時地擡頭看向緊閉的殿門,手中的笏闆都被捏出了汗。
“楊大人,你說皇上是不是……”
站在他身旁的楊榮,也是一臉的凝重。
他壓低聲音,打斷了解縉的話。
“解大人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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