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緒，漸漸飄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大明剛剛建立，百廢待興。
那時候，他還不是永樂大帝，隻是一個意氣風發的燕王。
他還記得，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那個從乞丐做到皇帝的傳奇老人。
曾經用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
“老四啊。”
那個粗獷而洪亮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你要給咱好好學。”
“學徐達怎麼布陣，學藍玉怎麼衝鋒。”
“這大明的江山，以後還得靠你們兄弟幾個守著。”
“尤其是你，你這性子最像咱，也是咱最看重的兒子。”
“你要當個頂尖的軍事家，替咱把這北邊的狼崽子都趕得遠遠的！”
那時候的朱棣，聽得熱血沸騰。
他發誓要為了大明，為了父皇，流盡最後一滴血。
可是後來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
父親走了，那個軟弱的侄子朱允炆坐上了皇位。
削藩，殺叔，步步緊逼。
老十二湘王全家被逼自焚，那衝天的大火，成了朱棣心中永遠揮之不去的噩夢。
“父皇……”
朱棣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兒臣也不想反啊。”
“可是兒臣沒辦法。”
“兒臣要是不反，咱們老朱家的種，就要被那個書獃子殺光了！”
“可是……可是兒臣畢竟是搶了侄子的位子。”
“兒臣是篡逆，是亂臣賊子。”
“百年之後，兒臣有何麵目去見您啊！”
這就是朱棣的心病。
也是他一生都在拚命證明自己的原因。
他修《永樂大典》，他五征漠北，他派鄭和下西洋。
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告訴地下的父親，告訴全天下的人。
他朱棣，比朱允炆更適合當這個皇帝！
可是，午夜夢回，那種深入骨髓的負罪感，依然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
就在朱棣陷入深深的自我折磨中時。
“咚——咚——咚——”
一陣有節奏的木魚聲，打破了禪房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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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黑色袈裟的姚廣孝，盤坐在蒲團上，閉目誦經。
那聲音雖然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人心神漸漸平靜。
朱棣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這位陪伴自己幾十年的老友。
“老和尚。”
“你也覺得朕做錯了嗎？”
姚廣孝緩緩睜開雙眼，那一雙三角形的眼睛裡，透著看透世事的精明與淡然。
他沒有回答朱棣的問題，而是指了指牆上的那幅畫。
“陛下。”
“這首詩，寫得真好。”
“不僅寫出了帝王的威嚴，更寫出了父親的柔情。”
“能寫出這種詩的人，定是有大胸襟、大智慧之人。”
朱棣聞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幾分，眼中的陰霾散去了一些。
“那是當然。”
“這是老四寫的。”
“朕的兒子，自然是不差的。”
姚廣孝微微一笑，話鋒一轉。
“既然陛下如此欣賞四殿下，那為何還要把自己困在這雞鳴寺裡？”
“現在奉天殿外可是亂成了一鍋粥。”
“百官惶恐，朝政停擺。”
“陛下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就要生出亂子了。”
朱棣冷哼一聲，賭氣似地轉過頭去。
“亂就亂！”
“讓他們亂去！”
“老大老二昨晚在朕麵前都不嫌丟人，朕怕什麼？”
“朕就在這兒待著！”
“反正這皇帝當得也沒意思，不如就在這雞鳴寺裡剃度出家，陪你當個和尚算了！”
姚廣孝啞然失笑，搖了搖頭。
“陛下若是當了和尚，那這大明的天下，該由誰來做主？”
“難道真的要讓太子殿下一直監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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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沉默了片刻，忽然轉過頭，眼神灼灼地看著姚廣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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