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寺的院落，被正午的烈日炙烤得發燙。
熱浪滾滾，空氣彷彿都扭曲了。
滿朝文武列隊而立，鴉雀無聲。
汗水順著官帽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卻無人敢擡手去擦。
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聚焦在大殿上方的那個身影上。
那人並未穿龍袍，隻是一身灰撲撲的布衣。
頭髮隨意挽著，腳上甚至踩著一雙布鞋。
若是走在鄉間地頭，怕是會被人當成個種地的老農。
可此時此刻，沒人敢把他當老農。
因為他是永樂大帝——朱棣。
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殺伐之氣，比這烈日還要灼人。
太子朱高熾和漢王朱高煦站在百官最前列。
朱高熾一身肥肉都在顫抖，早已汗流浹背。
朱高煦雖然身闆硬朗，此刻也低垂著頭，像是隻鬥敗了的公雞。
兩人臉上，隻剩下敬畏。
“都啞巴了？”
朱棣忽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聲悶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他大步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猛地擡起一隻手，手指如戟，直指蒼穹，隨後狠狠地指向了南方。
雙手叉腰，那是他行伍半生養成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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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那個小王八蛋！”
這一聲怒罵，粗鄙至極，卻帶著無盡的怨憤。
“當年他才多大？”
“乳臭未乾的小毛孩子！”
“受了黃子澄、齊泰那幾個腐儒的煽動，腦子一熱，就要削藩！”
朱棣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他在台階上來回踱步，像是一頭暴怒的雄獅。
“削藩？”
“那是削藩嗎？”
“那是把我們往死裡逼啊！”
他猛地停下腳步，目光森然地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周王，那是朕的親弟弟，也是他的親叔叔！”
“這小王八蛋怎麼做的？”
“直接抓起來，當囚犯一樣關著！”
“代王，廢為庶人！”
“齊王，軟禁至死！”
朱棣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淒厲。
“還有湘王！”
“那是多體麵、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被逼得沒辦法了，一家老小，舉火自焚！”
“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說到這裡，朱棣的雙眼變得通紅，周身戾氣盡顯。
那股恐怖的威壓，讓站在前排的大臣們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那時候，朕在幹什麼？”
“朕在北平裝瘋賣傻！”
“朕在豬圈裡吃豬食！”
“就為了活命！”
百官瑟瑟發抖，把頭埋得更低了。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人群後方，朱高燁卻是一臉淡然。
他靠在一棵大樹旁，甚至還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旁邊的朱瞻基看得心驚肉跳，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四叔，您悠著點。”
“皇爺爺正在氣頭上呢。”
朱高燁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眼神裡透著一股看戲的戲謔。
……
朱棣發洩了一通，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但這笑容比剛才的暴怒還要可怕。
那是森然的冷笑。
“你們都在背後罵朕，說朕是亂臣賊子。”
“說朕謀權篡位，得位不正。”
“朕知道。”
“朕都聽得見。”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沉重，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委屈。
“可你們想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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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反，那就是個死！”
“朕不想死，朕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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