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姚廣孝麵前，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少師，朕出征十個月。”
“十個月啊！”
“回來一看，這朝堂之上，除了太子的人，就是漢王的人。”
“他們眼裡，還有朕這個皇帝嗎？”
朱棣重重地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朕若是再不立威，再不換換這朝堂的氣象。”
“怕是用不了多久，這大明就隻知太子，不知天子了！”
姚廣孝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太了解朱棣了，這個理由雖然充分，但絕不是全部。
“皇上立燕王為太子，確實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妙棋。”
“燕王殿下無黨無派，正好可以平衡朝局。”
“隻是……”
姚廣孝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看向了朱棣。
“皇上這麼做，恐怕還有別的私心吧？”
朱棣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不遠處、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魔笛的朱高燁。
那個身影，年輕、挺拔，卻總是透著一股疏離感。
彷彿隨時都會乘風而去，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是。”
朱棣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老父親的無奈與恐慌。
“朕怕啊。”
“十年前，他不辭而別，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杳無音信，生死不知。”
“朕那時候經常在想，是不是朕哪裡做得不對，傷了他的心，才讓他走得那麼決絕。”
說到這裡，這位鐵血帝王的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酸澀。
“如今他回來了。”
“可朕看得出來，他的心不在這裡。”
“他還是想走。”
“若是朕不給他套上一層枷鎖，不把他困在這個位置上。”
“朕怕一轉眼，他又不見了。”
“這一次，朕怕是等到死，也等不到他回來了。”
……
一直沒說話的朱高燁，忽然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走到朱棣麵前。
“老爺子，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就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早就跟您說過了。”
“我對這把椅子，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朱高燁指了指那張象徵著儲君之位的椅子，臉上寫滿了嫌棄。
“我這人懶散慣了。”
“一心隻想修仙問道，煉煉丹，吹吹曲兒。”
“您非要把這江山社稷壓在我身上，這不是趕鴨子上架嗎？”
“再說了，我也不是那塊料啊。”
朱棣一聽這話，原本醞釀好的溫情瞬間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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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毛倒豎，指著朱高燁的鼻子罵道：
“放屁！”
“你不是那塊料，誰是？”
“老大氣度雖有，但身體太胖，性子太軟！”
“老二勇武有餘，但謀略不足，性子太躁！”
“唯獨你！”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這大明交到你手裡，朕才放心！”
朱棣越說越激動，大手一揮，直接拍闆。
“這事兒沒得商量！”
“過兩天，朕就讓人把奏摺、軍報都送到你府上去。”
“你給朕好好學著怎麼監國！”
朱高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知道，跟這倔老頭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既然推不掉，那就隻能想辦法偷懶了。
“行行行，您是皇上，您說了算。”
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不過，我有兩個條件。”
“您要是答應，這太子我就勉為其難地當著。”
“您要是不答應，那我今晚就收拾包袱跑路，您愛找誰找誰去。”
朱棣被氣樂了。
當太子還要講條件？
這也就是老四，換了別人，腦袋早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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