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三搖地回到了東宮。
他那張平日裡朝氣蓬勃的臉，此刻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眼窩深陷，神色憔悴不堪。
彷彿這一趟雞鳴寺之行，抽幹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哎喲，咱們的好聖孫回來了？”
朱高熾正坐在院子裡喝茶，見兒子這副模樣，忍不住出言打趣。
“怎麼著？被你皇爺爺訓了？還是被你四叔嚇著了？”
“看這小臉白的，跟抹了粉似的。”
朱瞻基擡起沉重的眼皮，看了自家老爹一眼，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他隻做了一個動作。
緩緩地豎起大拇指，對著朱高熾晃了晃。
“爹，您真是好樣的。”
“這太子之位說丟就丟，說不幹就不幹，兒子佩服。”
“真的，五體投地。”
說完，他擺了擺手，像個行屍走肉般往自己的寢殿挪去。
“別理我，我想靜靜。”
“我想睡一覺，睡到地老天荒……”
朱高熾看著兒子的背影，不僅沒生氣，反而暗自欣慰。
這小子，終於知道這世道的艱難了。
也好，讓他受受挫折，長長記性。
就在他心情正好，準備哼兩句小曲兒的時候。
“呼——”
一陣陰風平地而起，捲起地上的落葉。
朱高熾隻覺得眼前一花，一個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他麵前。
那人青麵獠牙，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屍氣。
正是燕王府的那個怪物——旱魃。
“媽呀！”
朱高熾嚇得一哆嗦，手裡的茶盞差點飛出去。
他本能地往後一縮，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刺客！來人！護駕！”
周圍的錦衣衛這才反應過來，一個個拔刀出鞘，就要衝上來。
“都退下。”
旱魃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他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那些錦衣衛，隻是盯著朱高熾。
“殿下不必驚慌。”
“我是來傳話的。”
朱高熾這才看清來人，認出這是老四身邊的那個“護衛”。
他拍了拍胸口，長舒了一口氣，對著周圍的錦衣衛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都退下吧。”
“沒眼力見的東西，連燕王府的人都不認識。”
“下次再這麼毛毛躁躁的，扣你們俸祿！”
錦衣衛們麵麵相覷，連忙收刀入鞘，躬身告罪後退了下去。
院子裡隻剩下朱高熾和旱魃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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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熾端起茶盞壓了壓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那個……旱魃壯士，不知四弟……哦不，太子殿下有什麼吩咐？”
旱魃麵無表情地說道：
“太子殿下有令。”
“大爺您雖然不是太子了，但這東宮住習慣了，搬家也麻煩。”
“所以，您還是接著住這兒。”
“至於監國的事……”
旱魃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
“太子殿下說了，他要專心修鍊，沒空管這些俗務。”
“以後奏摺、軍報，還是會從燕王府送過來。”
“還請大爺您多費心，就像以前一樣，該批的批，該辦的辦。”
“太子殿下隻負責掛個名。”
“話帶到了，告辭。”
說完，旱魃也不等朱高熾反應，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原地。
隻留下朱高熾一個人，獃獃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盞，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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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好半天，朱高熾才回過神來。
“什麼玩意兒？”
“我還住東宮？”
“我還得批奏摺？”
“合著我這太子辭了個寂寞？”
他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肥肉亂顫。
“老四！你個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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