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的酒桌上，殘羹冷炙，酒氣熏天。
朱棣的臉紅得像關公，眼神卻異常清明，死死地盯著朱高燁。
“你又要辭去太子之位？”
“你給朕一個理由。”
“若是理由不充分，朕今天就把你吊起來打！”
朱高燁嘆了口氣，也放下了酒碗。
他知道，跟這倔老頭來硬的是不行的。
得講道理，還得講那種能戳到他肺管子上的道理。
“理由？”
“老爺子，您算過賬嗎？”
朱高燁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您要打仗，北伐蒙古，這要錢吧？”
“幾十萬大軍的糧草、軍餉、撫恤，那是個天文數字。”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您要修《永樂大典》，這也要錢吧？”
“幾千名文人墨客，筆墨紙硯，衣食住行，哪樣不要銀子？”
第三根手指豎起。
“還有您心心念念的疏通運河。”
“那是挖山開路，徵調百萬民夫的大工程，這更要錢吧？”
朱棣聽得眉頭緊鎖，但還是點了點頭。
“這些朕都知道。”
“那又如何？”
“我大明國力強盛，難道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朱高燁冷笑一聲。
“拿得出來？”
“老爺子，您是隻管花錢，不管賺錢啊。”
“如今國庫空虛，戶部那隻鐵公雞夏原吉天天哭窮，您難道沒聽見？”
“這還不算最要命的。”
朱高燁身子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棣。
“最要命的是，軍需輜重的運輸。”
“從江南到北平，路途遙遠，損耗巨大。”
“再加上沿途匪患猖獗，甚至還有瓦剌騎兵的騷擾劫掠。”
“十石糧食運過去，能剩下一石就不錯了！”
“這是無底洞啊！”
“您這是在拿大明的國運在賭！”
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紮在朱棣的心窩子上。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沉默了。
他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與無奈。
這些問題，他何嘗不知？
但他不能停。
他是馬上皇帝，他的威望建立在赫赫戰功之上。
如果不打仗，不修書，不通運河，他拿什麼來證明自己比建文帝強？
拿什麼來洗刷“篡位”的汙名？
良久，朱棣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老大……這麼多年，雖然艱難。”
“但他從來沒跟朕伸過手。”
“他把這家當得很好，朕……朕很放心。”
朱高燁一拍大腿，立馬順桿爬。
“對啊！”
“您也知道大哥把家當得好！”
“那您還換什麼太子？”
“既然大哥這麼能幹，那就讓他接著幹唄！”
“我也樂得清閑，您也省心，這不兩全其美嗎？”
“所以這太子之位，還是還給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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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朱棣猛地把手裡的酒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氣得鬍子亂顫，指著朱高燁的鼻子罵道：
“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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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繞了這麼大一圈，就是為了不想幹活？”
“朕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老大是能幹，但他身子骨弱，壓不住那些驕兵悍將！”
“隻有你！隻有你才能震懾住這滿朝文武，才能讓朕安心北伐！”
朱棣一把抓起桌上剩下的一壇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個精光。
“嗝——！”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紅著眼睛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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