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營的馬廄裡，氣味有些刺鼻。
於謙手裡拿著一把刷子，正費力地給一匹棗紅馬梳理鬃毛。
雖然這活兒又臟又累，但他幹得一絲不苟。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乾草堆裡。
“也不知道這養馬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心裡嘟囔了一句，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不經意間，他的目光掃過馬廄的角落。
那裡，那個名叫哈斯珠子的老頭正縮在一堆草垛後麵。
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借著微弱的燭光，看得津津有味。
臉上還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得意，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陰狠。
於謙眉頭微皺，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老丈，看什麼呢？”
“笑得這麼開心？”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馬哈木嚇了一跳。
他手一哆嗦，差點把羊皮紙掉在地上。
連忙手忙腳亂地把紙塞進懷裡，這才轉過頭，臉上堆起那副卑微討好的笑容。
“哎喲，是於小哥啊。”
“嚇死老漢了。”
“沒什麼，就是家鄉那邊託人帶來的信。”
“信？”
於謙眼神微眯，上下打量著他。
“我聽鬼將軍說，你不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嗎？”
“怎麼還有家鄉來信？”
“而且……”
他指了指馬哈木那鼓鼓囊囊的袖口。
“這兵荒馬亂的，哪來的信使能找到這兒？”
馬哈木心裡咯噔一下。
這書獃子，怎麼這麼難纏？
他眼珠子一轉，連忙編了個瞎話。
“嗨，這不是前陣子正好有個同鄉路過嘛。”
“順手帶過來的。”
“信裡說，我家那孫兒，如今有了大出息了。”
“都能騎馬射箭，還當上了……咳咳，當上了放羊的頭兒。”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
那可是他的親孫子也先，未來的草原霸主！
於謙卻並沒有放過他。
“孫兒？”
“老丈，既然你孫子這麼有出息，怎麼不接你回去享福？”
“讓你這麼大歲數了，還在這兒受這份罪？”
這話說到了馬哈木的痛處。
他眼神一黯，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
“於小哥，你就別問了。”
於謙見他不想說，也不再追問。
順手把旁邊的一袋糧草遞了過去。
“行了，我也懶得管你的閑事。”
“把這糧草給馬餵了。”
“這可是上好的豆料，別偷懶。”
馬哈木接過糧草，試探性地問道：
“於小哥，你真的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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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太子殿下的人，是個讀書人。”
“把你扔在這兒養馬，這分明就是羞辱你啊。”
“你心裡難道一點都不怨恨？”
於謙一邊給馬梳毛，一邊淡淡地說道：
“既來之，則安之。”
“殿下這麼做，自然有他的深意。”
“倒是你，老丈。”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馬哈木。
“既然這裡這麼不好，你為什麼還不走？”
“一個流浪漢，賴在軍營裡不走，圖什麼？”
馬哈木心中大駭。
這小子的眼神，怎麼像刀子一樣？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我……我這也沒地方去啊。”
“在這兒好歹有口飯吃。”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背後的冷汗卻已經把衣服濕透了。
這個書獃子，太敏銳了！
看來得找個機會，把他除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不遠處的房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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