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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依舊閉目，恍若未覺。
“崔賢弟，讓老夫尋得辛苦。”
木魚聲頓止。
辯機緩緩睜眼。
“原來是趙國公駕臨，小僧失迎，望請見諒。”
“國公，小僧法號辯機，俗世往事，請勿再提。”
辯機合十行禮。
“唉，可惜了啊，辯機師傅。”
長孫無忌輕嘆一聲，緩聲道：“昔年老夫客居漢都崔府時，便覺辯機師傅天資超卓，聰慧敏悟，不遜於大秦那位皇帝秦牧。”
聽聞“秦牧”
二字，辯機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顫。
這細微舉動，盡落長孫無忌眼中。
此行不虛。
“趙國公此來，若為折辱小僧，那麼您已如願，還請回罷。”
辯機重新閉目，敲響木魚，
然而心底恨火，卻已暗自灼燒。
“哈！辯機師傅，老夫費盡周折探得你的行蹤，豈會僅為戲言？”
長孫無忌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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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益州崔氏覆滅，他便一直在尋訪崔氏後人，尤其留意辯機下落。
昔日訪漢都，曾客居崔府，因而識得辯機。
初見之時，長孫無忌便暗自驚嘆。
辯機其人，名副其實。
機辯鋒銳，善於藏慧。
其天賦潛力，一望可知。
自那時起，
長孫無忌便記住了這位少年。
秦牧誅盡益州崔氏後，長孫無忌更是不懈探尋辯機蹤跡。
他深信不疑。
以辯機的機敏過人，絕不可能無聲無息便了卻性命。
終於，長孫無忌在幾日前探聽到辯機正隱於金山寺中，匆匆趕去與他一見。
辯機 ** 於佛像前，木魚聲起落間麵容平靜。
他口中誦念佛祖，心中難忘秦牧。
長孫無忌開門見山：“老夫與秦牧有深仇未報。
既然崔氏一門亦覆於他手，你我何不聯手？”
秦牧是長孫無忌長久以來驅之不散的陰影——太過難測，少有破綻。
要撼動這樣的人，唯有廣結助力，而眼前的辯機，無疑最為適合。
木魚聲再次停歇。
辯機眼中驟然迸出火光：“秦牧與我血海深仇，無日或忘。
隻要得報此仇，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他神態愈發猙獰：“遲早有一日，我必將他千刀萬剮。”
這時，佛像後忽傳一絲異響。
長孫無忌霎時警覺，辯機卻擡手安撫：“且莫慌張——此人一出，國公必不覺失望。”
一道身影遲遲自佛後走出，竟是神色慌張、衣著不整的高陽公主。
長孫無忌大驚。
高陽顫然跪下：“舅舅萬勿告知父皇……我、我是真心仰慕辯機師父……”
長孫無忌一時無言以對。
高陽容貌平常，性情卻多妒猜疑，在宮內早非秘密。
前些時日她來寺中散心，辯機一眼識出她身份不凡，幾番言語便引她傾心相托，甘願助其行事。
辯機早想借高陽身份滲入朝堂、培植勢力，以圖後招。
他看向長孫無忌，嘴角微揚：“國公以為，有公主相助，是否更添一分勝算？”
長孫無忌拭了拭額，肅容稱是，心中又添幾分嘆服：此人以戴罪之身，尚能籠絡皇室公主，確非尋常之輩。
他略作沉吟，態度轉和：“往後喚我伯父便是，不必見外。”
辯機從善如流：“謹聽伯父之言。”
“好、好，”
長孫無忌正色道，“如今大唐內外交困，各地世族與百姓之間已如累卵，朝廷自顧不暇，更無力對付秦牧與大秦。
賢侄可有何良策，能在此中謀得先機？”
長孫無忌憤慨道：
“每每念及他在益州所受的禮遇，老夫便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自長孫沖離世後，他幾乎日夜陷於苦痛之中。
反觀秦牧呢？
可想而知他過的是何等逍遙日子。
單是劍南道一家華貴客棧，就已令人流連忘返，
更不必提秦牧所居的宮室——
那必然是超乎想象的輝煌壯麗。
這些念頭常使長孫無忌憤懣至幾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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