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徹的話，將雪凝心中那座名為“墨家道義”的豐碑，砸得粉碎。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座寢宮的。
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嬴徹說的話。
“墨家想活，就得有用。”
“對大秦有用，對天下百姓有用。”
她踉蹌地走在鹹陽宮冰冷的石闆路上，晚風吹過，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信念，被一個比她小上好幾歲的年輕人，批駁得一文不值。
最可怕的是，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墨經》裡的格物至理，被束之高閣。
曲轅犁的出現，更是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墨家子弟的臉上。
原來，最大的愚蠢，是他們自己。
……
寢宮內，嬴徹端起雪凝那碗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水苦澀，回甘卻也淡了。
晶鯢上前，想為他重新換一盞熱的。
嬴徹擺了擺手。
“不必了。”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墨家，已經拿下了。
雪凝這樣的人，一旦信念崩塌，重建起來的，隻會是嬴徹為她描繪的那個樣子。
接下來，她會成為嬴徹在墨家內部最堅定的擁護者。
百家之中，法家本就是大秦立國之本，無需多慮。
墨家這條最難啃的骨頭，如今也已入甕。
剩下的，儒家那群老學究，最是麻煩，卻也最是無用。
至於道家，講究清靜無為，隻要不去觸碰他們的底線，他們也懶得理會凡塵俗事。
“晶鯢。”
“奴婢在。”
“隨我去個地方。”
嬴徹轉身，向殿外走去。
穿過幾條宮道，他們來到一處偏僻的別院。
這裡原先是幾個犯錯宦官的居所，如今被嬴徹改造成了一個特殊的地方。
剛一靠近，一股混雜著草木漿氣與水汽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院子裡，幾十名太監正幹得熱火朝天。
有的赤著上身，用巨大的石錘奮力捶打著泡在石灰水裡的竹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有的將捶打好的竹料放進大鍋裡蒸煮，煙火氣繚繞。
還有的將煮爛的竹漿撈出，用木棍攪成糊狀，再倒入一個大水槽中。
幾個年長的太監，正小心地用一種綳著細密紗網的木框，在水槽裡來回晃動，撈起薄薄的一層紙漿。
撈起的濕紙被一張張疊好，用重物壓榨去多餘的水分，最後再被一一貼到燒熱的牆壁上烘乾。
整個流程，分工明確，井然有序。
一名管事太監眼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嬴徹，嚇得手裡的木棍都掉了。
“公…公子！”
他這一嗓子，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
“撲通！撲通！”
幾十名太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參見公子！”
為首的管事太監連滾帶爬地來到嬴徹麵前，頭磕在地上，不敢擡起。
“奴婢廖岢，參見公子！”
“起來吧。”
嬴徹的聲音很平靜。
“都起來，繼續幹活。”
眾人遲疑了一下，見嬴徹不像是在說反話，才陸陸續續地站起來，重新投入到勞作中，隻是動作都變得拘謹了許多。
“廖岢，做的怎麼樣了？”嬴徹走進院子，來到一間專門用來存放成品的庫房。
廖岢緊跟在後麵，躬著身子，語氣裡帶著邀功的興奮。
“回公子，托公子的洪福，一切順利！”
“自您上次過來，到昨日為止，庫裡一共入了五萬七千三百二十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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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產出的，還沒來得及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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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徹從架子上抽出一張剛製好的紙。
紙張呈淡黃色，表麵不算特別光滑，但已經比竹簡和布帛好上太多。
他試著輕輕拉扯，紙張的韌性不錯。
“很好。”
嬴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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