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家裡有無子嗣，是想辦一件事。”
嬴徹的聲音不帶情緒。
“我準備建一座學府。”
“你們這些人，凡是在宮外有子嗣的，不論男女，都送到我府上來。”
“我請人教他們讀書，識字，學算術。”
“將來，好為大秦效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讓他們的孩子……去讀書？
他們是什麼人？
是殘缺不全的宦官，是世人眼中最低賤的存在。
他們家族的孩子，也註定低人一等，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
可現在，六公子說，要讓他們的孩子，去讀書識字？
“聽明白了？”
嬴徹看著廖岢。
“你去統計一下，把所有人的情況都報上來。”
“還有一事，將現有紙張裁剪成四份大小，等著給我送到寢宮。”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眾人，轉身離開了別院。
......
直到嬴徹的身影徹底消失，廖岢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院子裡那群還跪在地上，一臉茫然的同僚。
“都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
“公子要給我們的娃兒一個前程！”
“一個光宗耀祖的前程啊！”
“撲通！”
廖岢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冰冷的石闆上，淚水混合著血水，浸濕了地麵。
“公子天恩！”
“奴婢……奴婢願為公子生生世世做牛做馬！”
“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身後，幾十名太監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巨大的驚喜讓他們渾身顫抖，一個個哭得涕泗橫流，學著廖岢的樣子，拚命地磕頭。
哭聲和磕頭聲響成一片。
許久，廖岢才顫顫巍巍地站起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上。
“都起來！幹活！”
他對著眾人吼道。
“公子交代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誰要是敢有半點懈怠，我第一個扒了他的皮！”
……
翌日，嬴徹回到寢宮時，廖岢已經派人送來了第一批裁剪好的紙張。
一遝遝淡黃色的紙，整齊地碼放在案幾上，雖然粗糙，卻散發著獨特的草木清香。
“廖岢派人來說，已經將庫房裡的紙都按您的吩咐，裁成了四份。”晶鯢在一旁稟報。
嬴徹拿起一張，用手指感受著它的紋理。
“告訴他，造紙院是重地，天乾物燥，注意防火。”
“還有，紙張怕潮，庫房裡多放些石灰木炭。”
“奴婢記下了。”
嬴徹嗯了一聲，目光落向一旁書架上堆積如山的竹簡。
那些沉重的卷冊，記錄著先賢的智慧，也承載著知識傳播的桎梏。
他隨手拿起一卷《韓非子》，展開來，竹片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閱讀起來，極為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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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將這些典籍，連同自己寫下的一些關於冶鐵、農耕、軍備的文稿，全部謄抄到紙上。
就在他鋪開一張紙，準備研墨的時候。
“砰！”
寢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一道人影氣喘籲籲地沖了進來。
是蒙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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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上卿大人此刻全無平日的沉穩，發冠都有些歪了，官服上也沾著泥點，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公子！公子！”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喊。
“都長出來了！”
嬴徹剛提起的筆頓在半空，墨汁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
他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蒙毅，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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