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蕭何等人站在殿中，成了所有視線的焦點，如芒在背。
他們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那種夾雜著審視、鄙夷與敵意的壓力。
嬴徹的指尖在桌案上停下了敲擊。
他開口了，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左相言重了。”
“孤昨日己經查驗過，蕭何、曹參等人，皆為我大秦在冊的仕吏，或是戶籍清晰的良民。”
“何來‘來歷不明’一說？”
一句話，就將馮去疾扣過來的大帽子，輕飄飄地頂了回去。
馮去疾臉色一滯。
他沒想到嬴徹會直接從身份的合規性上反駁。
這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德才”、“功績”的大道理，全堵在了嗓子眼。
是啊，人家身份沒問題，是大秦子民，你憑什麼說人家來歷不明？
馮去疾剛想換個說辭，他身後，立刻就有人站了出來。
一名禦史大夫站出，拱手道：“公子，左相所言雖有不當，但其意是好的。”
“朝中要職，當由德才兼備、素有盛名之士擔任，方能服眾。”
“這些人寸功未立，驟然提拔至高位，恐難當大任，更會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
“臣附議！”又一名九卿站了出來，“官員任命，事關重大。縱是暫代，也該由陛下定奪。公子如此行事，於理不合！”
“臣等附議！”
“請公子三思！”
有了馮去疾和幾位重臣帶頭，下方原本還在觀望的官員們，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呼啦啦站出來一大片。
他們一個個義正言辭，引經據典，核心意思隻有一個：反對。
嬴徹這一手，動了所有人的蛋糕。
那些空出來的職位，本是各方勢力眼中的肥肉，早就盤算著該如何瓜分，安插自己的人手。
現在，嬴徹直接從外麵拉來一群泥腿子，把坑全填滿了，連口湯都沒給他們剩下。
這誰能忍？
一時間，整個麒麟殿，都成了聲討嬴徹的戰場。
扶蘇站在一旁，眉頭皺成了川字，幾次想要開口，卻又都忍住了。
李斯依舊像個木雕泥塑，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蕭何、曹參等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們預想過會遇到阻力，卻沒想過阻力會這麼大。
這幾乎是與滿朝文武為敵。
韓信站在他們中間，身形筆直，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想看看，這位公子，要如何破這個局。
麵對下方群情激奮的百官，嬴徹的反應，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聽著。
直到殿內的聲音，漸漸平息下去。
所有人都說完了，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給個說法。
嬴徹這才慢條斯理地端起桌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
放下茶杯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聲音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說完了？”
他輕聲問。
沒人敢接話。
“說完了，就該我說了。”
嬴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案上。
“動手。”
他輕輕喚了一聲。
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大殿。
站在他身後的晶鯢，沒有任何動作。
但大殿兩側，原本如同雕像般肅立的錦衣衛們，卻有了動作。
一個整齊劃一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動作。
“噌——”
所有錦衣衛，右手同時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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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並未出鞘，隻是微微向上擡起了一寸。
金屬摩擦刀鞘的聲音，匯成了一道刺耳的聲響，在大殿中回蕩。
一股冰冷的殺氣，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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