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不少養尊處優的官員，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平日裡點卯應付，下值飲宴，靠著祖上蔭庇或是同僚舉薦混個官職，何曾想過會有“考核”這種東西？
連續三年墊底，降職罰俸？
屍位素餐者，直接罷免？
這簡直是要了他們的老命！
更有甚者，臉色己經發白。
他們想到的，是自己安插在各個位置上的那些親族子侄。
那些傢夥有幾個是真有本事的？
平日裡作威作福還行，真要拉出來考校功績，怕不是連褲衩都得被扒乾淨。
到時候，被罷免是小，萬一查出些貪贓枉法的事情，牽連到自己，那才是滅頂之災。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嬴徹這一手，比斷人財路還狠。
這是要刨他們的根啊！
“公子！”
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嘶吼，打破了安靜。
是馮去疾。
這位老相國渾身都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高台上的嬴徹。
“公子此舉，不合規矩！”
他終於找到了一個自認為無懈可擊的突破口。
“陛下命公子監國，是為處理日常政務，非是讓公子更改國策，另立新法！”
“官員任免，乃陛下乾綱獨斷之權！”
“設立新部，考核百官，更是聞所未聞之舉！”
“此乃越權！”
最後兩個字，馮去疾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他豁出去了。
他明白，今天要是讓嬴徹把這“科舉”和“績效”給坐實了，他們這些世家門閥的好日子，就徹底到頭了。
這一刻，他不是為自己，是為整個固有的階級在發聲。
殿中百官，彷彿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對啊！
越權！
你一個監國公子，憑什麼搞出這麼多名堂來？
這大秦，還是陛下的天下！
一時間，殿內氣氛再次變得緊張，無數道視線聚焦在嬴徹身上，充滿了審視與質問。
麵對馮去疾的雷霆一擊，嬴徹的反應卻很平淡。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隻是偏了偏頭，看向了百官隊列最前方的兩個人。
“右相。”
“蕭主吏。”
“左相所言，可是真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天真，幾分求教的意味，像個真的不懂規矩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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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和蕭何，成了新的焦點。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等著他們的回答。
馮去疾也看著李斯，他的手在袖中攥緊。
李斯，你也是楚國舊族，你該明白，維護舊製，就是維護我們自己！
李斯從隊列中走出，躬身行禮。
“回公子，監國之權，確以處理日常奏本為主，若無陛下明旨，不可擅改朝綱。”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馮去疾說法的合規性，又沒有直接否定嬴徹。
馮去疾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
看吧，連李斯都這麼說！
嬴徹“哦”了一聲，不置可否，又把頭轉向了蕭何。
蕭何向前一步，再次行禮。
“公子。”
他的聲音，比李斯要洪亮得多。
“左相與右相所言，皆是朝堂正理。”
他先是肯定了兩位大佬。
“但蕭何以為，科舉取士，績效考核，乃是強國之基，利在千秋之策！”
“此策若能推行，我大秦必將人才輩出，國力蒸蒸日上！”
“如此良策，若因‘規矩’二字而束之高閣，豈非我大秦之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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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的話，擲地有聲。
馮去疾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
這個泥腿子！
“故而，”蕭何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草民鬥膽，請公子將此二策，詳錄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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