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溫馨虎穴，那山間汩汩熱泉，愛他如白鶴般的身影。
愛那無垠長夜，天邊無月，淩空的紅袍鬼麵的少年。
那一幕幕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鵷初的意識驀然不受控製，分明還在火堆旁的少年情郎的懷中，卻呼吸到了過往的空氣，指尖仿佛摸到了那華貴嫁衣的觸感。
“你身上不止有情劫。”哪吒眼中隻映照出她的身影，低聲開口，“應當是你前世因我焚毀天旨，此生不得不承受苦難。”
他眉宇緊蹙，清亮的眼眸中滿是自責，恨不能以身承受。
“沒事。”鵷初緩緩地呼吸著，“我自願的。”
焚毀天旨，聽起來就很厲害，她居然還能做到這種事。
想到這裡，鵷初竟覺得好奇又好笑。
卻不想，她一句“我自願的”，竟像是觸及到了哪吒心底的記憶，攬著她的手臂一僵，更緊地抱住她。
哪吒下頜緊靠著她的額頭，垂著的眼睫顫抖，輕輕地說：“我兒時不懂事，做了許多錯事。”
“可能隻是想得不夠周全。”鵷初遲鈍地開口，似乎艱難地想控製住身體。
她向來護短，即便根本不知道事情真相，卻下意識替他辯護起來，“哪裡能說得上‘錯’？”
“……也就你這麼說。”哪吒眼尾微揚，嘴角勾了勾，悶悶的語氣裡浸著默契的親昵，“不過這話我也隻和你說。”
別人敢說他錯了，他不把人拎起來對幾招是完不了的。
“雪天漂亮，但寒涼，對你身子不好。”他難得話多，開始說起些細碎的念想，聲音如屋簷下落下的泠泠水珠，“等春暖花開，我領你去祖師像前，請上元賜福……”
他眸光熠熠，眼尾一抹朱砂揚起，分明豔麗逼人的模樣，卻認真又專注地看著鵷初，說著往後的歲月。
鵷初不忍打斷他，卻又感覺到意識逐漸在脫離身軀，眼神渙散又重新聚焦，呼吸短促了下。
“三郎。”她突兀地喚道。
哪吒挑起眉，以為自己是哪句話說的不對，關切地看著她在火光下顯出紅潤的麵色：“嗯？”
“三郎……你真的叫薑叱嗎？”
她至今不知，“我”所寫的“不要問他的姓名”究竟是何意。
她相信他，卻更相信自己。
鵷初的視線模糊，指尖無力地捏著他脖頸處的紅線，仿佛拉著垂落的最後一根蛛絲。
哪吒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
他眸光晦澀，為難但又誠摯地看著鵷初：“抱歉。”
“我騙了你。”
鵷初指尖顫了顫，卻並沒有覺得特別意外，甚至心底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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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哪吒，曾為伐紂軍先行官。”他說，“奉玉帝之旨下界降妖除魔，途中偶遇你。”
他頓了頓：“你昔日夢中的海邊，正是——”
不必他說。
鵷初已經猜到了，那片海正是陳塘關一側的東海。
她笑著，在少年慌亂無措的眸光中，淚水竟不由自主地順著眼眶湧出，不斷地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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