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待到春日之時，你也要為我慶生。”
夜間佛廟之中，燭火連綿。
一盞盞酥油燈鋪陳在大殿裡，照亮了陰森的黑夜，日輪蓮華座上的骸骨神像都被燭光所染。
鵷初俯身坐在神像之前，垂眼點著油燈，左手護著火苗，直至燭火燃起。
她動作嫻熟，好似這般做過千百遍。
廊間驀然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道身影匆匆而來，披風還沾著泥青草氣，直至殿內，才拉下鬥篷，露出少年的玉麵朱唇，英挺的鼻尖還沾著雨露。
他轉手，披風“嘩”地卷起，一股腦塞到芥袋裡，小心地避開地上琳琅滿目的油燈，站到鵷初的身後。
“我把靈脈上壓著的神龕拆了個乾淨。”哪吒說著，取出了一個石碗，遞到鵷初的眼前，“土裡翻出幾個不尋常的碗，你可見過？”
鵷初放下手中的燈，想接過碗看看，卻見哪吒手往回收著避開了她，不禁疑惑地看著他。
“我不知這物件是什麼。”哪吒眸光清晰，聲音篤定，“我拿著，你先別碰。”
鵷初手一頓，自以為麻木，但每次這般，還是有些不適應他這嚴絲合縫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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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就是供碗。”
“你應當見過，凡人祭祖之時，會在碗上放著吃食。”
哪吒遲疑了下，目光向下，這才把手裡這粗糙老舊的石頭碗，和上麵放滿供果的碗貼合到一起。
他盤腿坐在她身側，將這石碗放在了身側：“我從地裡翻出來時，這碗不光是空的，還倒著放。”
鵷初緩緩眨了眨眼，自他進來，原本滿是酥油香火味的殿裡，氣息乍然被攪亂，身側全是他身上的風露氣息，分明清風明月的，卻給她一種無孔不入的侵略感。
她一時走神，再抬眼就對上了他困惑而擔憂的目光。
哪吒：“你累了嗎？睡會兒吧。”
“不，在想事。”鵷初轉眼看他手中的石碗，“你可知七月半的‘盂蘭盆節’？民間也稱鬼節。”
“佛經中記載，佛陀弟子目連修得六神通後，欲度化父母養育之恩，聽高僧之言，於七月十五以設盂蘭盆節供養十方僧眾，從而救度墮於餓鬼之道的亡母。”*
此地靈脈既設佛廟，又抑亡魂。
這石碗，便是壓在靈脈之地上供給亡魂的祭物。
“這碗空著再尋常不過。”鵷初眼裡譏諷，平淡地說，“死在山穀地裡的屍骸，屍首破碎，骸骨廢棄，活著的時候尚且得不到一口飯，更何況死後。”
她看向佛像前豐盛的供果，突兀地笑了笑。
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格外明顯，隱隱帶著回響。
這山穀說是信佛，實則個個照著自己所願意的部分信，我行我素，草菅人命。
哪吒猶豫了下，默默把芥袋裡的一疊碗堆到她眼前，低聲：“可我把碗全都拿來了。”
雖然他本來也是衝著破壞靈脈風水去的。
這穀中寨主在靈脈上建了座骷髏城，可那積年累月的血水浸透了地脈，讓本來能供地福蔭數百年之久的地脈反受負累侵蝕。
哪吒去毀壞靈脈根須，不光沒受到反噬、天塹，反倒順利得不可思議。
靈脈好似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鵷初愣了下，看著這一摞碗，竟覺得好笑：“拿就拿來了吧。”
“說不準那些鬼魂還覺得挺礙眼的。”
“這幾天穀間亡魂格外躁動。”哪吒點頭，想起夜裡出行，在修煉場附近聽到的嚎叫，“我聽聞有修得天眼通弟子夜間冥想時撞了鬼，三日不得視。”
臨近七月半，天黑得愈發早，鬼魂和凡間的隔閡也逐漸鬆動了。
鵷初：“實屬尋常。”
“你來穀中那夜，見我跳祭祀之舞，看似為神所舞，實則安撫千百亡魂。”她看著哪吒，“長老也怕。”
哪吒沉下眼，不恥於這些惡人既怕又從未停下作惡多端的手。
鵷初彎起眉眼：“不過沒關係，馬上就結束了。”
靈脈將毀，她也不再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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