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王爺說您要是再鬨,就不必穿這身衣裳了。"
嬤嬤的聲音像浸過冰水的刀,剖開我渾渾噩噩的重生第一日。我低頭看著手中那件薄如蟬翼的煙紗裙,裙擺上繡著靡豔的海棠,一針一線都在告訴我——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到了永寧二年,回到沈氏滿門被抄家前三個月。
更諷刺的是,回到我親手將謝燼推入萬劫不複的第二天。
"替我轉告王爺,"我攥緊那層輕紗,指節發白,"這衣裳我穿。但他想要的,得自己來取。"
嬤嬤冷笑一聲,拂袖而去。門扉合上的瞬間,我踉蹌著撲到銅鏡前。鏡中人雪膚花貌,眉眼間是未經世事的天真——正是這份天真,讓我前世信錯了人,害了全家七十二口,也讓那個唯一真心待我的人,被我親手喂下斷腸毒酒。
如今我二十歲的心魂囚在十六歲的軀殼裡,而那個曾被我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此刻正在前廳,等著我主動把自己賣給他。
我以為重生是來贖罪的。可現實是,謝燼根本不給我贖罪的機會。
他要用最羞辱的方式,讓我嘗嘗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外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口。門被推開時,我下意識攥緊了袖中的金簪——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遺物,前世我用它刺穿了謝燼的肩胛。
今生,我是否還要重蹈覆轍?
"沈辭鏡。"
謝燼站在門口,玄色蟒袍襯得他眉眼如霜。五年後的他是殺伐決斷的攝政王,而此刻二十九歲的他,已經是令整個京城聞風喪膽的九千歲。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同心鐲,正是前世我摔碎的那隻。
"本王給你兩個選擇。"他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要麼,把你這身骨頭碾碎了喂狗,沈氏九族一個不留。要麼——"他頓了頓,將那隻同心鐲扔在我腳邊,"戴上它,做本王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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鐲子滾到我裙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盯著那隻鐲子,前世我嫌惡地將它摔碎,罵他不配。可後來我才知道,這是他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是他打算送給正妻的聘禮。
他竟要將正妻之位,給我這個算計過他的女人。
"我選第二條。"我俯身撿起鐲子,在謝燼驟然緊縮的瞳孔中,緩緩套進手腕,"但謝燼,我有條件。"
他眉峰微挑,諷刺地笑:"階下囚也配談條件?"
"就憑我知道,三日後秋獵,有人要你的命。"我抬起頭,直視他森冷的眸子,"就憑我知道,你身邊的副將謝慎言,是太後安插的釘子。"
更憑我知道,謝慎言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是那個騙我背叛你的"良人"。
謝燼眼底殺意暴漲,電光火石間掐住我脖頸將我抵在牆上。他的虎口有薄繭,摩挲著我頸間動脈,像在丈量從哪下刀最省力。
"誰告訴你的?"他每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我喘不過氣,卻笑了:"王爺,您不是想睡我嗎?怎麼,還怕我死了?"
他猛地鬆手,我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謝燼居高臨下地看我,眼神晦暗不明。片刻後,他忽然俯身,冰冷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最後停在我唇上。
"沈辭鏡,"他聲音低得像情人呢喃,"你最好說到做到。否則,本王不介意親手剝了你的皮,給慎言做盞美人燈。"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我攥著腕間那枚同心鐲,觸手生溫——這鐲子裡嵌了赤金,能隨佩戴者體溫而變化。前世謝燼中毒垂死時,鐲子冷得像冰。
而此刻,它在我腕間,漸漸染上了我的溫度。
門外傳來他吩咐暗衛的聲音:"盯緊她。若有異動,殺。"
我閉上眼。前世我費儘心機逃離他身邊,今生我卻要死死釘在這裡。
因為我知道,隻有謝燼,能救我沈氏滿門。
而隻有留在這惡魔身邊,我才能親手撕碎謝慎言那張偽善的臉。
窗外月色如水,我聽見前廳傳來絲竹聲——那是謝慎言在宴請賓客,其中就有那個會讓我家破人亡的刑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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