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大病,幾乎死了,如今托關係找了這麼一件事情,也說不定什麼時候做不下去,怎能連累好好的對方呢?
他話語誠懇,說到後來,老婦人除了溫言安慰幾句,倒也覺得兩人的結合並不合適起來。回頭與眾人報告,提及這“小湯”的身體問題,忍不住落淚,名叫賀青的婦人在得知對方“身體太虛”“時常生病”的問題後,倒也是沉默地不再關注這件事了。
存在於各處的人們皆有自己的生活。
天色漸亮之後,夜香站的周圍恢複了平靜。
湯敏傑開始收拾雜物,對院子內外進行簡單的清潔,隨後架起騾車,將院子後方用木架支起來的巨大糞桶轉移到騾車上。由於木架高低差的設置,這個工作倒也並不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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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裡用來運糞的騾車是夜香站的主要財富,也是華夏軍“財大氣粗”的一個表現,騾車每天會將一到兩大桶的夜香拖回近十裡外的試驗性農莊當中,用於驗證各種漚肥技巧的優劣,並且有選擇性地實驗各種物質的特性——當然,這一切其實都算不上成熟,尤其是在肥料的這一塊,即便在華夏軍裡,也屬於“賤業”,寧毅提過一些想法,也有不少人提出思路,但實驗周期長,整體頭緒算不上清晰,參與人員也不多,並不如“良種選育”的方向顯得有條理。
位於這邊的農莊被起名叫做“華夏軍223農業研究所”,臨近一個數百人居住的村莊,它明顯不是華夏軍農業實驗版圖中的重點項目。人數少、地方小、研究方向模糊、成員戰鬥意誌也不強,是湯敏傑過來時一眼便能看到的事情,研究所所長叫陳辭讓,不知道是華夏軍什麼時候吸收進來的同誌,識文斷字,應當是讀過書的儒生,安排事情還算有章法,性格相對溫吞——當然,或許也隻有這等性格,才適合操持農業上的實驗。
上午拖回夜香,倒入大的化糞池,根據農莊的工作安排,也會有不同的漚肥實驗。由於農莊的工作節奏,這些事情大多是臟,對於湯敏傑而言,倒算不得非常累——當然,作為在金國腹地工作了數年的人,他的精神中有已然扭曲的部分,對於是否累的標準與普通人已經不太一致,也很難說清楚是否客觀。
由於淩晨便起,常常下午就沒有太多的事情了。
雖然說起來工作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但收夜香這件事,終究難免讓人的身上染上臭味。來到農莊的一兩個月,湯敏傑並沒有結交什麼朋友——這也是他自己的意願。工作會議時,他會注意坐得離旁人稍微遠些,路上遇見同事簡單招呼,到食堂吃飯,自然也沒有什麼人想主動坐到他的身邊,不談歧視,味道也倒胃口。
從北麵帶回的傷勢並沒有完全的恢複,他的身體依舊虛弱,偶爾會覺得做起體力活來力不從心,被發配到這裡之後,在適應工作的過程裡,他找了陳所長借了一些農業研究的書籍和資料來看,整體的理解倒是算不上吃力。
在天色放晴而又無事的下午,他常常會越過農莊邊緣的小樹林,坐在池塘邊上看對麵村莊裡的狀況,池塘對麵是小葉村裡曬穀場的所在,曬穀場邊上有一方石磨,村莊裡的男女老少常常會在那裡聚集,有的人在那邊磨東西,有人聊天,有孩子嬉戲打鬨。
陽光照下來落在他的身上,深秋了,但陽光中的溫暖仍然會曬出他滿心的寒意,寒意迸發出來,與陽光在他身體中衝突,在皮膚上煎熬,在骨骼中哢哢作響。
他的眼中會閃過每一個夜晚他仍舊能夠看到的北地光景,那些在皮包骨頭中死去的人、那些在各種虐待中死去的人、那些被剝下皮膚的奴隸們發出的瘋狂慘叫,相隔數千裡,它們仍舊清晰可見、觸手可及。它們常常會與眼前的一切交融在一起。
對麵曬穀場的村民們偶爾倒也會好奇地看看他,有過那麼一兩次,村子裡的老員外沿著池塘散步過來,似乎想要跟他搭訕一番,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也就走開了。
抵達文普縣之後的人生,並沒有在他此前的任何預期裡存在過。這段時間,他的精神是雜亂的,許多時候他在半夜之中醒來,恍然間覺得自己似乎還在雲中,他傾聽外頭的動靜,甚至衝出院子,尋找兵器,要過好一陣才能察覺出自己到底在哪裡,有時候夜香婦們哈哈大笑,他頭暈目眩如在夢中,陽光下曬穀場那邊的人們也總讓他想起北麵那一個個漢奴聚集的村莊。他會習慣性地摸索領口,然而裡麵不見毒藥。
將他安置在這裡之後,外頭的人似乎完全地將他忘記掉了,如此到得十月裡的一天下午,有三名華夏軍的戰士騎馬來了一趟小葉村,為首的是彭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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