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才遞出抑製劑時，指尖刻意避開了月光，像是怕驚擾了牆後的孩子。她沒作聲，隻是往旁邊挪了半步，讓出更寬的牆縫，好讓風把安德烈的動靜傳得更清楚些。
果然，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整合運動的軍靴碾地，而是孩子的小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 “咯吱” 聲，混著粗重的喘息，越來越近。
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過來，褲腿沾著深褐色的血漬，額角腫起個紫包，正是安德烈。他懷裡抱著個半人高的醫療箱，鐵皮外殼被撞得坑坑窪窪，鎖扣早就崩開了，露出裡麵塞得滿滿當當的繃帶和藥瓶。看到靠在圍牆上的 W，他猛地頓住腳步，懷裡的箱子 “哐當” 晃了晃，像是怕她搶似的，把箱子抱得更緊了。
“盧、盧布廖夫！你還好嗎！” 他愣了兩秒，突然反應過來，繞開 W 就往圍牆缺口衝，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狂喜，“你看！我把一整個醫療箱都偷到手了！有止痛劑，還有繃帶！他們的守衛被西邊的爆炸聲引走了，我從通風管爬進去的，裡麵好多藥……”
“吵死…… 了，我還沒死。” 盧布廖夫的聲音從牆後傳來，透著虛弱的不耐煩，卻沒了之前的緊繃。博士注意到，牆縫裡漏出的軍刀影子動了動，似乎是被主人悄悄放在了地上。
“好、好的，我這就給你包紮！” 安德烈笨拙地爬上圍牆，磚縫裡的碎渣刮破了他的掌心，他卻渾然不覺。翻過去時，醫療箱 “啪” 地砸在地上，瓶罐碰撞的 “叮當” 聲裡，他摸索著拿出一卷繃帶，“這個繃帶是怎麼用來著…… 這、這是抑製劑？我、我來打開……”
“…… 你的父母，不是醫生嗎？” 盧布廖夫的聲音裡突然漾開一絲暖意，像冰麵裂開條細縫。
“欸…… 他們沒教過我這個。” 安德烈的聲音裡帶著歉意，指尖在抑製劑的針管上打滑，“他們隻教過我怎麼給發燒的小朋友喂藥…… 我試試，應該和給小貓打針差不多吧？”
“…… 你受傷了？” 盧布廖夫突然問道，聲音陡然繃緊。
“沒關係的，輕傷而已……” 安德烈的聲音弱了下去，卻還是強撐著輕快，“隻是被守倉庫的人用鐵棍敲了一下，蹭破點皮……”
“笨……！” 盧布廖夫的聲音裡帶著氣，卻藏著掩不住的急，“誰讓你逞能的？說了別去別去……”
“…… 嘿嘿。” 安德烈的笑聲裡帶著點傻氣，卻像塊糖，悄悄化在兩人之間的沉默裡。
博士往 W 身邊靠了靠，能看到牆後搖曳的火光 —— 安德烈大概是點燃了什麼可燃物，好借著光亮處理傷口。火苗跳動的影子投在牆麵上，忽明忽暗，把兩個孩子的輪廓拉得長長的，像株互相纏繞的藤蔓。
“那個…… 薩卡茲和兜帽人呢？” 盧布廖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問出口。
“啊…… 我進來的時候，就沒見到他們了。” 安德烈的聲音從牆後傳來，帶著點茫然，“他們剛才一直和你在一起嗎？那個薩卡茲姐姐雖然凶，但是……”
牆後的聲音突然沉默了。
博士猜，盧布廖夫大概是想起了 W 扔給他的石子，想起了腳邊那支羅德島的抑製劑。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他有些生硬的聲音：“…… 呃，那個，你、你叫什麼？”
“嗯？啊…… 安德烈。”
“全名呢……？”
“安德烈?費奧多爾?奧斯特洛夫斯基…… 嘿嘿。”
“笑什麼？”
“你總算問我了，盧布廖夫。” 安德烈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又有點雀躍，像終於被陽光曬化的雪。
“…… 對不起。” 盧布廖夫的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像歎息。
“沒、沒有那個意思…… 你不用道歉的。” 安德烈慌忙擺手，大概是碰到了盧布廖夫的傷口，引得對方 “嘶” 地抽了口氣，“好了好了，現在好點了嗎？抑製劑好像起作用了，你的臉色沒那麼黑了……”
“嗯……”
“好！我來扶著你，我們先回去一趟吧。” 安德烈的聲音重新亮起來，帶著力氣，“大人們見到這個醫療箱，肯定會高興的！還有住在地鐵站的張奶奶，她的咳嗽藥早就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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