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駛離縣城高速入口沒多遠，往常空曠的高速公路，此刻像是被塞進了罐頭裡的沙丁魚。
密密麻麻的車輛幾乎首尾相連，緩慢挪動著。
“怎麼這麼堵？”母親從後座探出頭，看著前方望不到頭的車龍。
“都往省會跑。”父親盯著窗外，語氣沉重，“可能和我們一樣吧。”
蘇陽握著方向盤，目光掃過周圍的車輛。
幾乎每輛車的後備箱都塞得滿滿當當，有的甚至在車頂綁著行李。
副駕駛或後座上，堆著大包小包的物資——米袋、油桶、紙箱。
有些車裡還坐著老人和孩子，臉上寫滿了疲憊和不安。
“平時這個時候，高速上車不會這麼多。”父親扭頭看向蘇陽，“你早就料到會這樣？”
“料到了一部分。”蘇陽沒有否認，“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車速慢得像蝸牛。
蘇陽看了一眼儀錶盤，時速隻有二十公裡。
按照這個速度，原本四十分鐘的車程，恐怕要開上兩三個小時。
母親翻出手機，刷著新聞。
“陽陽，你看，政府發通知了。”
蘇陽回頭瞥了一眼母親的手機屏幕。
【關於疫情防控的緊急通知】
【一、全體市民做好個人防護，減少非必要外出】
【二、公共交通係統減少載客量，避免人員密集】
【三、能居家辦公的一律居家辦公】
【四、超市物資實行限購，線上線下均設購買上限】
【五、對惡意漲價行為進行高額罰款，情節嚴重者追究刑事責任】
【六、後續健康碼等疫情防控措施會推出，希望廣大市民不要恐慌】
“又是疫情？”母親擡起頭，“漂亮國那邊是傳染病？”
“應該是。”蘇陽沒有多解釋。
他清楚，官方的措辭永遠比實際情況溫和。
“疫情防控”這四個字背後，藏著的是更深的恐慌。
父親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你早就猜到了，對吧？”
蘇陽點點頭。
“所以你才提前囤那麼多東西。”父親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我還以為你是瞎操心。”
“不怪你們。”蘇陽輕聲回應，“我也希望自己是瞎操心。”
車子又挪了幾百米，前方突然亮起一片剎車燈。
車流徹底停滯了。
蘇陽拉起手剎，靠在椅背上。
“怎麼了？”母親有些緊張。
“可能是前麵有事故，或者收費站堵了。”蘇陽解釋。
他拿出手機，打開導航。
屏幕上顯示的路況圖，路段基本全紅——嚴重擁堵。
預計到達時間:四小時。
“四小時……”蘇陽輕聲嘀咕。
父親也看到了導航上的時間，眉頭緊鎖。
“這麼久？”
話音剛落，儀錶盤上的油量警示燈突然亮了起來。
紅色的小油桶圖標，在黑色的儀錶盤上亮起。
蘇陽心裡一沉。
他出門前沒注意油量，現在隻剩不到四分之一箱。
“汽油報警了，得加油了。”他低聲說。
“前麵有服務區嗎？”父親問。
“有，還有十公裡。”蘇陽看著導航，“但這個速度，估計要一個小時才能到。”
母親有些擔心，“油夠嗎？”
“應該夠吧。”蘇陽的語氣不太確定。
車流又開始緩慢移動。
蘇陽鬆開手剎，跟著前車一點點往前挪。
窗外的景色幾乎靜止，隻有路邊的指示牌在一點點向後退。
半小時後，他們終於看到了服務區的標誌。
但服務區入口處，同樣排著長長的車隊。
“這麼多人？”母親探出頭，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車輛。
“都要加油。”父親嘆了口氣。
蘇陽打著方向盤，緩慢駛入服務區。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緊。
加油站前排著五條長龍，每條隊伍都有二三十輛車。
有些排的遠的車主已經下車，站在路邊抽煙，臉上寫滿了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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