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他？”
李知榆沒回他，她看向春申消失的方向，那個瘦小的、背負著血仇的背影。
陳皮的問題懸在冷空氣裡。
李知榆看向春申消失的方向，那個瘦小的背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碼頭外的土路上。
她收回目光，麵上不變，但是避開了陳皮的問題，她說：
“你會去殺那個水匪，不是嗎？”
陳皮眯起眼：“錢夠了，自然會去。”
“那就夠了。”李知榆開始收拾畫具，炭筆一根根插回布袋，她道：
“你接生意，我補足了你的規矩。至於為什麼——你不也經常做沒理由的事嗎？”
她指的是他“一百文殺一人”的招牌。
這價格低得荒唐，根本不像謀生，更像某種偏執的宣告。
陳皮被這話噎了一下。
他盯著李知榆看了幾息，陳皮想不通，為何她嘴角總勾著一抹似有似無的淡笑。
他心理歷程很偉大，是生活都成這樣了，還能他娘的笑的出來。
看著李知榆的小身闆，對方身形纖細得驚人，手腕腳踝的骨節清晰可見，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
很弱。
齊耳短髮，用一根磨得起毛的深藍髮帶在腦後束成一個小揪。發尾參差不齊，像是自己用鈍剪刀草草剪的。
標準的鵝蛋臉，但因長期營養不良，兩頰微微凹陷，下巴顯得格外尖。
娘們唧唧的。
他不喜歡欠人情。
陳皮冷哼一聲：
“隨你。但這一文錢，我記下了。”
他從那串一百文的銅錢，在掌心掂了掂，分出一半。
“嘩啦”一聲，直接丟在了李知榆的畫闆上。
“這算你的份子。”他說，“那水匪的命，有你五十文。”
李知榆看著那些銅錢，沒動：“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陳皮把剩下的五十文塞回懷裡。
“這單生意，你出了大頭。所以，在這件事完蛋之前，你歸我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理直氣壯：“因為你錢出了最後一文錢。”
李知榆：“……”
這什麼強盜邏輯？
他說完，根本不等李知榆反應，便邁開步子走了，背影乾脆利落。
李知榆看著那五十文錢，沒說話。
心裡那個小人沉默了兩秒，然後猛地蹦起來，差點笑出聲。
陳皮在用這種方式，把她綁上他的船。
巧了不是，她正愁沒船票呢。
——
三天後，傍晚。
陳皮回來的時候，碼頭上正在下雨。
細雨如針，把江麵刺出無數細小的漣漪。
李知榆沒在石墩上，而是躲在貨棚下畫畫。畫闆上是一幅雨中的碼頭，灰濛濛的，隻有幾盞風燈在雨幕裡暈開昏黃的光。
陳皮渾身濕透地走過來時，她剛畫完最後一筆。
他沒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扔在她腳邊。布包散開，裡麵滾出一截東西——是人的小指，已經發黑萎縮，指根處有一道陳舊的刀疤。
“周三的左小指。”陳皮的聲音很啞，像被水泡過，“他求饒的時候自己砍的。說願意斷指贖罪。”
李知榆看著那截手指：“你收了？”
“收了。”陳皮說，“然後殺了他。”
“為什麼？”
“因為春申要的是他的命，不是他的手指。”陳皮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生意就是生意。答應了什麼，就得給什麼。”
“還挺有原則。”她心想。
李知榆點點頭，收起畫闆，神情放鬆：“春申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讓他去江邊看了屍體。”陳皮頓了頓，“他哭了很久，然後對著江磕了三個頭，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陳皮轉身看向雨幕，“也許去找親戚，也許去別處討生活。誰知道。”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雨聲淅淅瀝瀝，填滿了所有空隙。
“你受傷了。”李知榆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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