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滾過悶雷，雲層厚得像是能擰出水。
兩人相互攙著一瘸一拐挪回破船時，李知榆覺得自己左胳膊已經疼得不是自己的了，火燒火燎，每跳一下都扯著心口抽抽。
陳皮那條當拐杖的胳膊也沉得要命，大半重量壓在她肩上，壓得她右半邊身子都麻了。
好不容易蹭到破船那破爛的屋簷下，陳皮幾乎是卸力般靠著斑駁的船闆滑坐下去，閉著眼重重喘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李知榆也跟著癱坐在旁邊，後背硌著木頭茬子也顧不上，隻顧著大口喘氣。
額頭的汗混著不知道誰的血，流進眼睛裡，刺得她齜牙咧嘴，“嘶嘶” 抽著冷氣，用還算乾淨的右手手背胡亂去擦。結果越擦越花，一張小臉成了花貓。
歇了好一會兒，陳皮才睜開眼，目光先落在她左臂那又滲出一大片暗紅的繃帶上，眉頭擰得死緊。
他沒說話，撐著身子有些費力地坐直些，然後伸手過來。
李知榆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別動。”
陳皮聲音啞得不像話，動作卻不容拒絕，三兩下解開那個被他勒得死緊的布條結。
傷口露出來，被粗糙布料和一路顛簸磨得更慘不忍睹，邊緣還有些沙粒。
陳皮盯著看了兩秒，忽然起身，踉蹌著走到船裡，翻騰了好一陣，才拿著個破舊的小陶罐回來，裡麵是半罐渾濁的烈酒，還有一塊相對乾淨的舊布。
“忍著點。”他言簡意賅，用牙齒配合右手，把酒倒在布上。
李知榆一看那架勢，頭皮都炸了，瞳孔緊縮，連連搖頭往後蹭：“等等！我……我我覺得它自己會好……”
話沒說完，隻見沾了冰涼酒液的布已經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傷口上！
“啊——！！！陳皮你個王八蛋！！！”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魂兒都要從頭頂飛出去了！那根本不是“疼”能形容的，像是一把燒紅的刀子沿著傷口反覆切割、攪動，痛得她眼前發黑，渾身肌肉繃緊，腳趾頭都蜷了起來，眼淚完全不受控製地飆出來。
她疼得語無倫次，想罵人都找不到完整的詞，隻剩下抽氣和嗚咽。
陳皮按著布的手很穩，沒因為她的慘叫鬆動分毫，隻是飛快地擦拭掉周圍的血汙和沙土。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額角卻也有青筋微微跳動，不知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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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他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算是解釋，動作卻加快了些。
等那陣要命的灼痛稍微過去一點，李知榆才劫後餘生般癱軟下來，大口喘著氣，像條離水的魚。
眼淚還在斷斷續續地掉，她擡起沒受傷的右手胡亂抹了一把臉，結果抹了一手血和灰，更狼狽了。
她看著陳皮又撕了一條相對乾淨的布，重新給她包紮，這次力道輕了不少。
“你……你自己傷得也不輕。”
她吸著鼻子，甕聲甕氣地說，目光掃過他肋下和手臂上幾道還在滲血的口子。
“死不了。”陳皮給她包紮完，才草草處理自己身上的傷。
烈酒澆上去，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嘴唇抿得更緊，臉色白得嚇人。
李知榆看著他利落卻粗糙的動作，心裡那點因為劇痛生出的委屈和火氣，莫名其妙就散了些。
她挪了挪身子，靠得離他近了一點，伸出微微發抖的右手，小聲說：“……給我一點布，我幫你按著。”
陳皮動作一頓，側過頭，用那雙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看了她兩秒。
他臉上血汙未凈，眼神複雜，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把剩下的布分了一小塊給她，然後彆扭地轉過身，將背後一道較長的傷口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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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靠著破爛的船闆，在漸漸瀝瀝開始飄落的雨絲中，互相幫忙按著傷口，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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