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宅衚衕比李知榆想象的要深些，也更安靜些。
不像主街那樣喧囂擾攘，青石闆路被磨得光滑，兩旁多是些不起眼的小門戶，偶有高大些的院牆探出幾枝綠意。
齊鐵嘴說的齊齋就在衚衕中段，一個頗有些年頭的窄小門臉。
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木匾，寫著“齊齋”兩個字，字跡清雋，邊角有些掉漆。
門是尋常的木門，虛掩著。
齊鐵嘴推門進去，帶起一陣清脆的風鈴聲。
裡頭比外麵看著寬敞點，是個縱深的長條形空間。
光線有些暗，靠牆擺著幾個頂天立地的老書架，塞滿了線裝書和捲軸，空氣裡浮動著舊紙張、墨錠和一種淡淡的、像是陳年草藥又混合了線香的味道。
靠窗有張寬大的書案，上麵文房四寶齊全，也散落著幾枚銅錢和一本翻開的泛黃古籍。
屋子最裡頭用一道素麵屏風隔開，隱約能看見後麵擺著張躺椅和小幾。
是個……很符合算命先生身份的書齋。
有點亂，但亂中有序。
“老趙？”齊鐵嘴朝裡麵喊了一聲。
屏風後窸窸窣窣，轉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灰布短褂、麵相敦厚的老頭，手裡還拿著塊抹布。
他看見齊鐵嘴，臉上立刻堆起笑：“齊先生回來啦。”
目光隨即落到跟在後麵的李知榆身上，笑容頓了頓，眼裡閃過明顯的訝異。
李知榆看他甚至不自覺地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眼神裡透出些打量和……困惑？
齊鐵嘴何等精明，立刻瞧出老趙那點不對勁，他“嘖”了一聲，半開玩笑半是笑罵道：
“老趙，你那是什麼眼神？看什麼呢？我可沒這麼大本事，突然間冒出這麼大個孩子來！”
老趙被說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失態，連忙擺手，臉上有點訕訕：
“哎喲，先生誤會了，誤會了！我是看這小……”
“小兄弟，呃，瞧著怪……怪俊的，一時看愣了。”他舌頭打了個結，硬是把到嘴邊的“小姑娘”咽了回去，換成“小兄弟”。
他顯然沒認出李知榆是女孩，隻當是個生得格外清秀白凈的半大男孩。
畢竟那份過於出眾的樣貌和氣度，放在這市井裡確實紮眼，更何況是被齊先生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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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鐵嘴哈哈一笑，彷彿沒留意老趙那點不自然，隨意介紹道：
”這是……呃，我剛認識的小友，暫時在咱們這兒幫幫忙。你叫她小李就行”
“老趙，你去把後頭那小隔間收拾一下，給小李住。”
他特意咬重了小友和小李這兩個稱呼，聽起來就像在說一個投緣的半大男孩。
老趙連忙應了，又好奇地看了李知榆一眼，這才轉身往屏風後走去，嘴裡還念叨著：“隔間一直空著，就是堆了點舊物，我這就去歸置歸置……”
等老趙走了，齊鐵嘴才轉向李知榆，指了指靠牆的一排書架：
“那些書，有些年頭沒整理了，你要有空，就按經史子集的大類分分，同一類的按朝代或作者排一排。不急，慢慢來。”
他又指了指書案，“那邊桌上的東西別亂動，有些是客人的東西。渴了那邊有茶壺，可以自己倒。”
交代得很隨意，彷彿她不是新來的幫工，而是個借地方暫住的朋友。
李知榆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她走到那排書架前，擡頭看了看。
書確實多，而且雜，除了四書五經、地方誌、醫蔔星相之類的，居然還有些地理遊記、甚至講西洋機械的譯本，落著厚厚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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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齊鐵嘴，看得書還真雜。]
她心裡想著，便挽起袖子搬了張凳子，準備從最上層開始。
齊鐵嘴則踱到書案後坐下，拿起桌上一本泛黃的古籍看著，時不時端起手邊的茶盞抿一口，姿態悠閑。
隻是他的餘光，偶爾會掠過正在費力踮腳夠書的那個瘦小身影。
看她做事確實利索，拿書、分類、擺放，有條不紊，一點沒有生手毛躁的樣子。
擦灰的動作也仔細，怕傷了書頁。更重要的是安靜，除了必要的搬動聲，幾乎不發出別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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