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齊鐵嘴便對李知榆說：“隔間收拾好了，你去看看，缺什麼跟老趙說。今天累了，早點休息。”
李知榆道了謝，跟著老趙去看她的住處。
隔間真的很小，以前大概是個堆雜物的儲物間，隻容得下一張窄床、一張小桌和一個舊衣櫃。
但收拾得很乾凈，床鋪上了洗得發白的乾淨被褥，窗紙是新糊的，桌上還擺了盞小油燈。
“委屈你了，小李。”老趙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地方是小了點……”
“很好了，謝謝趙伯。”
李知榆真心實意地說。這比她預想的好太多了，有屋頂，有床，有門。
老趙見她滿意，也笑了，又囑咐了幾句油燈怎麼用、夜裡起夜去哪裡，便帶上門出去了。
小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李知榆一個人。她坐到硬邦邦的床闆上，環顧四周。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氣味，但總算不再是漂泊無依。
她把隨身的小包袱放在床頭，裡麵除了兩件舊衣服和炭筆，還有那把陳皮的匕首。
她拿出匕首，在昏暗的油燈光下端詳。
刀身依舊雪亮，映出她模糊的臉。
腦海裡又閃過陳皮的臉。
……
李知榆默默把匕首緊緊握在手裡，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了，遇到了齊鐵嘴，有了暫時的安身之所。
齊鐵嘴看起來不像壞人，甚至對她有種奇怪的……友善？但他的目的依然不明。
她搖搖頭，先不想了。李知榆清空大腦，吹熄油燈，她聞到在黑暗中躺下時身下的被褥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外麵還隱約傳來衚衕裡夜歸人的腳步聲、遠處隱隱的梆子聲。
而此時另一邊，齊鐵嘴並未睡下。
他坐在書案前，就著燈光，手指在幾枚銅錢上無意識地撥動，卦象依舊晦澀不明。
他看著那扇通向小隔間的門，目光深邃。
[李家……迷霧……這長沙城，怕是要多點變數了。]
他無聲地笑了笑，吹滅了燈。
李知榆就這樣在齊齋安頓下來了。
每天早起，幫著老趙灑掃庭除，擦擦桌椅書架。大部分時間，她還是跟那些堆積如山的舊書打交道。
齊鐵嘴說得沒錯，這活兒需要細心，也得耐得住寂寞，好在李知榆兩樣都不缺。
老趙起初還有點拘謹，大概是知道了她是女孩，又摸不準齊先生和這小李到底什麼路數，說話做事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觀察。
但幾天下來，看李知榆做事踏實，不挑不揀，話也少，除了吃飯時安靜聽著，平時就埋首在書堆裡，那股子謹慎慢慢就化開了，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照顧。
“小李啊，歇會兒，喝口水。”老趙會特意把晾得溫熱的茶水放在她手邊。
“小李，這袖子又長了吧？我給你挽挽，做事方便。”
“今兒買到了挺新鮮的河蝦，晚上給你炒個蝦仁，正長身體呢，得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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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榆每次都低聲道謝，心裡那點因為隱瞞而生出的疏離感，被這些細碎的關懷一點點磨去了稜角。
她知道老趙是真心待她好，這種好不圖什麼，就是一種長輩看小輩孤苦伶仃的本能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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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不禁想起母親還在時家裡那個總是笑眯眯、會偷偷塞糖給她吃的老嬤嬤。
[趙伯是個好人。]
她心裡不自覺有些軟化，手上整理書冊的動作更輕柔了些。
齊鐵嘴還是那副閑散模樣。白天多半待在書齋裡，看書，喝茶，偶爾撥弄幾下他那幾枚油光水滑的古錢。
有客人上門，便引到屏風後。李知榆從不過去聽，但有時客人聲音激動些，或齊鐵嘴送客時語氣格外意味深長。
她也能猜出些端倪——多半不是來問“我何時發財”這種簡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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