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書房，茶煙裊裊。
齊鐵嘴蹺著二郎腿，坐在張啟山對麵太師椅上，捏著塊綠豆糕吃得正香。
張啟山則在批閱文件，頭也不擡。
“我說佛爺，”齊鐵嘴咽下糕點，灌了口茶，
“你這一天到晚對著這些公文，也不嫌悶得慌。”
張啟山筆下不停，淡淡道：“有事說事。”
“嘖，沒勁。”齊鐵嘴拍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前些日子我那兒不是來了個小幫工麼？就街上碰見的，瞧著怪機靈的，手也巧，幫我收拾那些陳年舊書，弄得還挺像樣。”
張啟山“嗯”了一聲，表示聽著。
“是個小姑娘，挺有意思。”齊鐵嘴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氣。
“穿著男孩衣裳，話不多，眼睛倒是亮，看東西透著股明白勁兒。叫李知榆，名字還挺文氣。”
張啟山筆尖微頓，終於擡眼看了他一眼：“李？”
“是啊，姓李。”齊鐵嘴渾不在意地繼續，“估摸著是家裡遭了變故，逃難來的。”
“我看她一個人可憐，又會點字，就留在齊齋打個雜，管個飯，給個地方住。”
他頓了頓，咂咂嘴：“就是這丫頭心思有點沉，不像一般小孩。”
“不過做事還算穩妥，也不惹事。老趙挺喜歡她，當孫女疼。”
張啟山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齊鐵嘴：“你想說什麼？”
“我能想說什麼？”齊鐵嘴一臉無辜，
“就隨口跟你嘮嘮唄。你這兒消息廣，萬一哪天在街上或者哪兒瞧見她，知道是咱齊齋的人，別當可疑分子給逮了就成。”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像是隨口託付，又像是玩笑。
張啟山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慢道：“齊八，你什麼時候做起慈善堂了？”
“哎喲，佛爺您這話說的，”齊鐵嘴叫起屈來。
“我齊鐵嘴一向與人為善，積德行善，這不是您知道的嘛？再說了，那孩子確實不錯，我看著順眼。”
“這不就跟您提一嘴，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她年紀小不懂事，在外頭不小心衝撞了什麼，或者有人瞧著她麵生找麻煩，您老人家擡擡手，就當給我個麵子？
張啟山沒立刻接話，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叩擊。
“李知榆……”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多大？”
“看著十歲出頭吧，瘦瘦小小的。”
齊鐵嘴答道，又補充一句，“不過挺穩得住，不像一般十歲孩子。”
張啟山點點頭，不再多問，重新拿起筆：“知道了。隻要安分守己，長沙城自然有她一口飯吃。”
這話說得平淡，但齊鐵嘴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得嘞，有佛爺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那您忙，我接著回去盯著我那攤子，順便看看那丫頭書理得怎麼樣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像是才想起來：
“哦對了，那丫頭對長沙風土挺好奇，改天要是有閑，我帶她來給您請個安？讓她也聽聽真佛講經，長長見識。”
張啟山頭也不擡：“隨你。”
“好嘞！”
齊鐵嘴樂嗬嗬地走了，風鈴聲似的笑聲漸遠。
書房裡恢復寂靜。張啟山批完最後一份文件，擱下筆。
“李知榆……”他低聲又念了一遍。
齊鐵嘴特意來他麵前提一嘴，絕不隻是“瞧著順眼”那麼簡單。
他按了按桌角的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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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應聲而入。
“去查個人。”張啟山語氣平穩。“叫李知榆，女孩，十歲左右，目前可能在齊鐵嘴的齊齋。”
“重點查來歷，尤其是……和重慶那邊有沒有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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