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最先反應過來，他臉上那點訝異很快被慣有的圓滑笑容覆蓋，扇子“唰”地展開，打著哈哈道：
“喲，咱們小榆還挺有脾氣。怎麼，跟四爺有過節？”
他語氣輕鬆，像在逗小孩，眼神卻帶著詢問。
李知榆搖了搖頭，生硬地回答：“沒有。”
兩個字乾巴巴的，沒有任何解釋。
吳老狗看看齊鐵嘴，又看看明顯情緒不對的李知榆，打了個圓場：
“小孩子家，聽說些風言風語，難免有喜惡。那李四行事霸道，不招人喜歡也正常。”
他順勢把話題扯回狗身上。
“來來，齊八，別光說，幫忙看看這皮扣怎麼調……”
齊鐵嘴順著台階下，沒再追問，隻是又瞥了李知榆一眼。
那一眼裡有關切，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瞭然。
這孩子心裡有事。
但她既然不說，他這做長輩的，自然也不會逼問。
李知榆心情有些不佳，正盯著棋盤發獃，她的視線逐漸上移，眼神卻不自覺被那副棋局吸引。
她不懂圍棋，但那棋盤上黑白交錯、大片糾纏的態勢，卻莫名有種引人的魔力。
白子似乎被黑子重重圍困，隻在邊角有些零星的活氣，中間一大團白子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覺得窒息。
“看得懂？”
解九爺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正好讓她聽見。
李知榆回過神，搖頭：“看不懂棋。隻是覺得……”
她猶豫了一下，指著中間那團白子，
“這裡的白子，擠在一起，好像自己把自己困死了，透不過氣。”
“如果能……能讓開一點，哪怕舍掉邊上幾個，”她指尖虛點了點邊緣一處無關緊要的交界。
“這裡，黑子好像也沒那麼厚實，中間是不是就能有個縫，喘口氣？”
她完全是憑直覺和圖形感受說的，毫無棋理可言。
廳內又靜了一瞬。
吳老狗和齊鐵嘴不知何時都停下了，看了過來。
解九爺鏡片後的眼睛，極輕微地眯了一下。
他順著李知榆指尖的方向，看了看那處邊緣，又看了看中間那團死棋。
然後，他拈起一枚白子，沒有落在她指的那個無關緊要的地方，而是落在了與之相關聯、卻更深入黑勢的一處。
“嗒。”
一聲輕響。
棋局未終，但整個糾纏的態勢，因這一子，彷彿忽然打開了一個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缺口。
輕響過後，他擡眸，看向情緒已然收斂卻仍顯得比平時沉默幾分的李知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通棋理，卻有些急智與……局觀。”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你看輿圖，”
他話鋒忽然一轉，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不是為了喜好，是在找東西，對嗎？”
李知榆心頭猛地一跳，猝然擡頭，對上了那雙鏡片後平靜無波的眼睛。
他沒有問找什麼。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下意識地繃緊了背脊。
見她如此反應，解九爺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淡得幾乎不存在。
他不再追問，彷彿剛才那句點破隻是隨口一提，自然而然地改了口：
“李小姐這般年紀，能有此等定力與目標，倒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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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友”到“李小姐”，稱呼的轉變依舊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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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背後的意味似乎又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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