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解九爺的馬車停在了齊齋門口。
來接人的是一個看著很尋常的中年車夫，話少，眼神卻很穩。
李知榆換了身更便於活動的深藍色衣褲，頭髮束得緊，懷裡抱著個小包袱。
裡麵是齊鐵嘴塞的兩包點心，還有吳老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一對綁腿沙袋，沉甸甸的。
“用得上用得上，打基礎！”
吳老狗拍著她肩膀，力道沒收住，拍得她傷處隱隱作痛，但她沒躲。
齊鐵嘴沒多說什麼，隻把一柄未開刃的短匕塞進她包袱裡。“帶著，路上防身。”
他頓了頓，又說，“也未必用得上。”
確實，她都在解九爺的車上了。
不過她還是點點頭，爬上馬車。
車廂裡，解九爺已經在了，依舊是素色長衫，膝上放著一卷書，見她進來，隻略擡了擡眼皮。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穿過大半個長沙城，李知榆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看出去，熟悉的街景漸漸被更清幽的巷陌取代。
空氣裡飄來隱約的檀香和……一種很淡的、似有若無的桂花甜香？
她微微皺眉，但沒反感。
這香氣……
“紅府到了。”
解九爺合上書卷，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馬車停在一處並不張揚、卻打理得極為雅緻的宅院前。
黑漆大門，門口一對石鼓，上方懸著塊烏木匾額，上書兩個清逸的大字：紅府。
沒有家丁成群，隻有一個穿著青色布褂的老僕候在門邊，見了馬車，躬身一禮：
“解九爺，裡麵請，二爺在聽雨軒候著。”
解九爺頷首下車。
李知榆跟在他身後，踏進紅府。
府內景緻與張府的威嚴、齊齋的書卷氣、吳家的熱鬧都不同。
迴廊曲折，移步換景，假山瘦石點綴著幾叢翠竹，水池裡養著幾尾紅鯉，悠閑地擺著尾。
空氣裡那股桂花甜香更清晰了些，還混合著淡淡的藥味。
——藥味？
李知榆心裡微微一動。
穿過一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是個布置簡潔的敞軒，臨著一池碧水，軒中已有人。
一個穿著月白色長衫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正俯身調試著一盆蘭草。
他身量頗高，肩背挺直，一頭烏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在腦後，露出線條清雋的側臉輪廓。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澱了時光的從容氣度。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李知榆第一次見到二月紅。
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
沒有戲台上的濃墨重彩，也沒有江湖傳聞裡的淩厲煞氣，眼前的人眉眼溫潤，膚色是常年不見烈日的白皙，鼻樑高挺，嘴唇的弧度很柔和。
若不是那雙眸色沉靜如古井，深處隱約流轉著通透與疏淡的眼睛，她幾乎要以為這隻是位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
“解九。”
二月紅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獨特的清潤質感，像玉石相擊。
“二爺。”解九爺上前一步，略一拱手，姿態是難得的尊重。
“人帶來了。”
二月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李知榆身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有種彷彿能穿透皮囊的平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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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榆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任由他看。肩背的淤傷還沒好全，挺直時有些抽痛，她忍住了。
“孩子，”二月紅看了片刻，語氣溫和，“走近些。”
李知榆依言上前幾步，在距離他三尺外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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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名字？”
“李知榆。”
“多大了？”
“……十一。”
二月紅點點頭，目光在她手上、關節、站姿上緩緩掃過。
他緩緩伸出手。
“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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