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剛落，敞軒通往內院的廊下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淡青色旗袍的年輕女子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她容貌清秀溫婉，眉眼間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美，隻是臉色有些過於蒼白，唇色也淡。
她看著李知榆，眼睛裡帶著善意的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
“二爺，解九爺。”
她聲音細細的，將托盤上的茶盞輕輕放下，“用些茶吧。”
“丫頭，這是李知榆，以後每日會來府上學些強身的功夫。”
二月紅對她說話時，語氣明顯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嗬護。
丫頭？
李知榆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傳聞中二爺那位捧在心尖上的夫人。
丫頭沖李知榆笑了笑，有些靦腆：“李小姐。”
“夫人。”
李知榆規矩地行禮。
丫頭擺擺手，臉微微紅了：“叫我丫頭就好。”
她看了看李知榆，又看了看二月紅，眼神裡有些擔憂。
“學功夫……會不會很辛苦？”
“強身健體，不辛苦。”二月紅溫聲安撫她。
丫頭點點頭，沒再多問，隻是輕聲說：“那……我去看看竈上燉的湯。”
又對李知榆笑了笑，才轉身輕步離開。
解九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二月紅道：“人既已送到，我便不多叨擾了。”
二月紅頷首：“有勞解九跑這一趟。”
解九爺放下茶盞，看向李知榆。
“明日自己來。認得路？”
“認得。”
李知榆記性很好，方才進來的路線已經印在腦子裡。
“嗯。”解九爺不再多說，起身告辭。
二月紅吩咐老僕送客。
李知榆也跟著行禮告退，跟著解九爺往外走。
走過一段迴廊時，方才那隱約的呼喝和擊打聲又清晰了起來，似乎是從西側後院傳來的。
聲音沉悶有力，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
李知榆腳步微頓，側耳聽了一瞬。
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在數著什麼，每數一下，就伴隨著重物撞擊的悶響。
“走。”解九爺在前頭喚了一聲。
李知榆收回視線，快步跟上。
馬車駛離紅府，漸漸將那股桂花甜香和藥味拋在身後。
車廂裡，解九爺閉目養神，忽然開口：
“二月紅肯親自測骨，便是認了你這個徒弟。他府上的師傅，教的都是實打實的東西。”
李知榆“嗯”了一聲。
“明日開始，沒有回頭路。”
解九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吃不了苦，現在說還來得及。”
李知榆低頭，看著自己剛剛被二月紅捏過的手腕。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冰涼的的觸感。
她慢慢握緊拳頭。
“我能吃。”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解九爺沒再說話。
……
紅府，聽雨軒。
送走解九爺和李知榆後，二月紅並未立刻離開。
他負手立在軒邊，看著池中悠悠擺尾的紅鯉，不知在想什麼。
廊下傳來略顯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陳皮練完功，沖了涼，換了身乾淨短打，額發還濕漉漉地貼著。
他走到軒外，規矩地停下腳步。
“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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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二月紅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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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走進來，身上還帶著水汽和一絲未散盡的狠戾氣息。
他在二月紅麵前站定，垂著眼，姿態是恭敬的，但那股子從骨頭裡透出來的野性卻壓不住。
“今日樁功如何？”二月紅問。
“三百拳，力道已透木三分。”
陳皮答得簡略，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桀驁。他進境快，自己知道。
“嗯。”二月紅點點頭，並未多贊，話鋒卻是一轉：
“方才解九送了個人來，根骨心性尚可，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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