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後很快反應過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欽佩：“原來是王善人，小子也聽碼頭上的人提過王管事，都說他……呃，
行事果斷，沒想到還如此虔心向佛，真是難得。”
廟祝或許是難得有人聽他聊這些，又或許覺得這孩子看起來懂事，話也多了些：“可不是嘛！王管事每月初一十五，隻要得空，多半會來。
“有時候還帶著他手下幾個親近的弟兄一起來上香呢，捐香油也大方。”
他話鋒一轉，嘖嘖道：“不過啊，他手下那些人，煞氣重，往殿裡一站，菩薩眼皮子底下都不太安生。”
李知榆默默記下廟祝的話。
“那王善人通常都求些什麼？”她狀似好奇地問。
“還能求什麼？”廟祝笑了笑，“自然是求財求勢，保平安順遂唄！”
“他們那行當……嘿，不多說，不多說。” 他擺了擺手，顯然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講太明。
李知榆識趣地不再追問，又奉承了廟祝幾句，捐了那把帶來的好線香，說是給廟裡添點心意。
廟祝眉開眼笑，對她印象更好了。
離開寺廟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李知榆走在回齊齋的路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廟祝的話。
下次初一，就在幾天後。
——
初一上午，寺廟比李知榆上次來時熱鬧不少。
各色各樣的人走動，空氣裡飄來紙錢燃燒的味道，濃得有些嗆人，同時混合著低低的誦經聲和嘈雜人語。
李知榆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頭髮仔細包在舊頭巾裡，此刻正縮在正殿側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她低著頭，手裡捏著一串不知從哪兒撿來一個磨得發亮的舊念珠，嘴裡念念有詞。
活像個家裡大人沒空被派來替全家上香的窮苦孩子。
齊鐵嘴知道她今天要來。
出門前往她懷裡塞了張畫著潦草符文的黃紙。
“拿著，僻邪。”
“機靈點，看見不對就撤，別逞能。”他叮囑時的神情少了幾分平日的嬉笑。
李知榆重重點頭，將黃紙折起。
“我就看看。”
她一邊假裝虔誠地撥弄念珠，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這時，寺廟外傳來一陣不同於尋常香客的動靜。
先是有馬蹄和車輪碾過石闆路的聲音在不遠處停下，接著便是幾個略顯粗重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朝庵門而來。
李知榆將頭埋得更低，隻用眼角餘光瞥去。
隻見廟祝早已堆著笑臉迎到了門口。
進來的是四五條漢子，簇擁著一個走在中間的男人。
中間那人約莫四十上下，身材敦實，麵皮黝黑，一雙眼睛不大，穿著綢麵夾襖，外罩一件半新不舊的深色馬褂，手裡捏著一串油光水滑的念珠——正是王破山。
他身後跟著的四個手下，個個膀大腰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雖然都換了相對乾淨的短打，但那股子混跡碼頭的戾氣卻掩不住，站在香火繚繞的佛殿前顯得格格不入。
王破山顯然對這裡很熟，對廟祝的殷勤問候隻是略一點頭，便徑直走向正殿。
他手下分出兩人守在殿門外，另外兩人跟著他進去。
李知榆的位置看不到殿內全貌，隻能隱約看見王破山在蒲團上跪下，姿態倒是擺得端正，手裡的念珠撥得飛快。
他嘴唇翕動，似乎在念什麼，但臉上沒什麼特別虔誠或平和的表情，反而微皺著眉，像在盤算著什麼棘手的事。
上了香，捐了明顯比普通香客厚實許多的香油錢，廟祝接過時眼睛都笑彎了，而王破山沒有立刻離開。
他走到側殿，在那塊“慈航普度”的匾額下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念珠。
就在這時，守在外麵的一名手下快步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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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破山臉色陡然一沉，剛才那點故作平靜的神情消失無蹤，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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