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破山的狂笑聲在雅間裡回蕩,李知榆被他那句“李家小姐”釘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在逃亡路上,她想過無數次仇人的模樣:兇神惡煞的兵痞,劫財的土匪,亦或是李家在商場上的對頭。
此時真相大白,一切都不言而喻。
但是她卻從沒想過,會是眼前這張臉。
一張她應該記得,卻又確實陌生的臉。
“為什麼?”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
“為什麼恨我家?為什麼要……”她頓了頓,那個“殺”字卡在喉嚨裡。
太沉,太重,她吐不出來。
王破山的笑聲戛然而止。
“為什麼?”
他重複,聲音陡然拔高,嘶啞裡混著癲狂,“你問我為什麼?!”
“李榆……哦,或許你該叫李知榆。你知不知道,五年前,我像條狗一樣趴在你家門前,是你爹把我擡進去的!”
他喘著粗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給他幹活,賣命!可他呢?他當我是什麼?一條施捨口飯就能打發的野狗!”
“我拿他一副破鐲子,他就要趕我走!還假惺惺給我二十塊大洋!二十塊!像打發叫花子!”
王破山的眼睛紅得滴血:
“你們李家,從上到下,都他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你爹裝清高,你娘假慈悲,連你——你當年看我的眼神都一樣!像看一條無關緊要的狗!”
“你胡說!”李知榆下意識反駁。
隨即,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瞬間怔住:“所以你就帶人燒了我家?”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就因為我爹……施捨了你?就因為你覺得我們看不起你?”
“不然呢?!”王破山狂笑,“你們不該死嗎?你們憑什麼活得那麼光鮮?憑什麼我一輩子就要像條狗?!”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告訴你,李知榆,這世道就是這樣!你們施捨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我拿回我應得的,有錯嗎?!”
李知榆看著王破山癲狂扭曲的臉,看著他眼裡滔天的恨意,腦子裡那些碎片逐漸串聯成一個荒唐到令人作嘔的真相。
原來她的家破人亡,不是因為什麼深仇大恨,不是因為利益爭奪。
隻是因為……有人把善意當成了侮辱,把救命之恩,扭曲成了必須毀滅對方的理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發現喉嚨被什麼堵死了一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而王破山此時嘴裡還在吶吶重複著:“小姐,小姐……?哈哈哈!”
“李、知、榆!”
他忽然吼叫出聲,此時惡劣的笑著,嘴裡一字一頓道:
“你知道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李知榆渾身一僵。
“你什麼意思?”
王破山大笑:“反正老子今天活不了了!有些事,我就告訴你吧!”
“李知榆!你根本不該姓李!”
空氣徹底凝固。
連李四爺敲擊扶手的手指都停下了。
“你以為你是李家的千金小姐?”
“我告訴你!你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你給老子閉嘴!”
陳皮暴怒,卻被齊鐵嘴上前按住。
“你騙我!”
李知榆此時腦子有些混沌,似乎在消化著這驚天爆雷,但嘴上還是反駁。
“我騙你?”
“當年李府那些老僕人都知道!夫人不能生,老爺嘴上不說,心裡一直是個疙瘩……直到那天早上,門房老趙一開門——”
王破山模仿著老僕人的腔調,陰陽怪氣:
“哎呀!門口有個籃子,裡頭躺個女娃娃!”
李知榆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夫人心善啊,抱回去了。”
王破山繼續,“老爺一開始還不樂意,說來歷不明……可夫人喜歡,養著養著,也就當親生的了。”
他盯著李知榆越來越蒼白的臉,快意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所以你知道你為什麼叫知榆嗎?‘知’是知道,‘榆’是李府門口那顆老榆樹。你就是在那兒被撿到的!”
“名字是夫人取的,意思是‘知你來自榆樹下’……多慈悲啊,是不是?”
他狂笑:“可你再慈悲有什麼用?你不是李家的種!李家真正的血脈,早就絕了!”
——
騙子!
騙子!!
記憶裡,母親永遠是溫柔的,懷抱永遠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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