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隻有一行字，是齊鐵嘴的筆跡：
[後日午時，玉華台鬆濤雅間，恭候四爺。]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很新，像是剛添上去的：
[帶孩子，撐撐場麵。]
李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帶孩子？撐場麵？
哪個孩子？
他忽然想起那個叫“李榆”的少年。
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孩子……”李四擡眼，“就是李家活下來的那個？”
張日山沒回答是或不是，隻道：“佛爺說，有些債，欠久了，該還了。有些戲，看客到了，才唱得起來。”
他說完，微微躬身：“話已帶到，屬下告退。”
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李四沒留他。
他獨自坐在書房裡，盯著那張紙，腦 海裡反覆迴響著張日山的話。
明天玉華台，是王破山的死局。
張啟山和齊鐵嘴，要借他的手——或者說，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讓那個孩子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李四捏著那張紙，手指用力，紙邊皺起。
他不喜歡被人當刀使。
尤其不喜歡被張啟山這樣明晃晃地擺一道。
但是……
他想起王破山那張貪婪又諂媚的臉，想起那批不知道已經運了多久的煙土。
這雜碎，確實該死。
況且，死在他李四主持公道的場合，傳出去，對他也沒什麼壞處。
甚至，還能在齊鐵嘴和張啟山那邊，落個人情。
——
藥味。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
是濃得發苦的藥味，空氣中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皮身上特有的汗意與塵土氣。
然後是觸覺。
右手很沉，覆蓋在柔軟的被褥上，從指尖到手腕都像是別人的，擡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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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榆睜開眼。
視線先是有些模糊晃動，霧蒙蒙的，然後逐漸凝固，變成熟悉的帳頂。
她盯著頭上的帳頂發獃，不知看了多久。
此時腦子裡空空的，像被一場大火燒過，隻剩一片白茫茫的灰燼。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一絲細微的麻癢。
還活著。
大腦意識到這個認知，像卡了殼的機器，終於開始運轉。
然後，記憶的碎片開始迴流。
玉華台、火光、王破山癲狂的笑臉。
刀刺入血肉的觸感，溫熱的血濺在臉上，陳皮通紅的眼睛，齊鐵嘴蒼白的臉……
還有那句話。
那句像毒刺一樣紮進耳膜、紮進腦子、紮進心臟最深處的話——
“你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李知榆猛地閉上眼睛。
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壓著，喘不過氣。
“知榆？”
聲音從床邊傳來，沙啞，乾澀，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卻異樣的讓她沉寂了下來。
是陳皮。
李知榆沒睜眼，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感覺到床沿微微一沉，是陳皮坐了下來。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籠罩過來，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溫度。
“……頭還暈嗎？”
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李知榆怔了怔。
暈？
她試著感受了一下。
頭很重，像是灌了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脹，但算不上暈。隻是空，覺得腦子裡空蕩蕩的，什麼念頭都停不住，什麼情緒都沉不下去。
“不暈。”她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就是……有點空。”
陳皮沉默了一下。
然後一隻手輕輕探過來，覆在她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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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粗糙，帶著薄繭，溫度卻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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