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檔案室出來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張小魚在書房等她，桌上攤著一幅地圖，他正用紅藍鉛筆在上麵標註著什麼。
“看完了？”
他頭也不擡地問。
“看完了。”
李知榆在他對麵坐下，聲音有些啞。
張小魚這才擡頭，看了她一眼：“你臉色不好。”
“……嗯。”
李知榆靜默，她當時看見各地線報的原始記錄時，心臟不免被刺痛。
“三月十七，撫順，日軍以剿匪為名，屠村，死者三百餘，婦孺皆不免。”
“四月二日，天津日租界，我軍偵察員兩人被捕，遭酷刑，屍首棄於海河。”
“四月十日至二十七日，廣昌失守，紅軍十八天傷亡約五千人。”
李知榆一條條看下去，胸口像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
張小魚頓了頓，問：“查了什麼了？”
李知榆低聲道：“就日本人那些事……”
張小魚沉默。
“他們沒打算停手，熱河之後是華北，華北之後呢？華中？華南？他們想要的是整個中國！”
李知榆說話急促，不免染上些許情緒，聲音也高昂起來。
“我們就這麼看著？”
李知榆盯著他，似乎想聽一個答案。
“不然呢？”
張小魚苦笑，“小榆，這是國戰。張府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搜集情報，穩住長沙，等上麵的命令。”
“可是……”
“那你想怎麼辦？”
張小魚打斷她，隨即反問，眼神銳利起來：
“帶著齊齋的人，去東北跟日本人拚命？還是去南京，逼那些大人物下決心？”
李知榆噎住。
她知道自己衝動了。
“對不起。”
“……”
她低頭時，似乎聽到一聲嘆息。
“不用道歉。”
張小魚語氣緩和下來，“你有這份心，是好事。”
“但小榆，亂世裡，光有心不夠，還得有腦子，有分寸”
他起身拉過李知榆，指著地圖：“你看，長沙在這裡。往北是武漢，往南是廣州，往西是重慶。這裡是樞紐，也是屏障。”
“佛爺為什麼常去南京？張府為什麼搜集這些情報？不是為了坐著等死，是為了在關鍵時刻，知道該往哪裡用力，該怎麼用力。”
李知榆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出的“長沙”，有些愣神。
“我懂了。”她輕聲說。
“懂了就好。”
張小魚收起地圖，道：“今天看到的，記在心裡，但別往外說。尤其是齊齋那邊……齊八爺自有他的消息渠道，該知道的，他會知道。”
……
“停。”
二月紅的聲音不高，卻使李知榆驟然回神，她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又走神了。
“今日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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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走到她麵前，目光平靜地在她臉上掃過，“怎麼了？”
李知榆張了張嘴。
“……沒事。”
她對上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先別練了。”
二月紅接過她手裡的水袖，掛回架上。
李知榆一愣，隻聽二月紅道：“戲是心魂的外顯，心亂了，身段再漂亮也是空殼。”
“你回去休息幾日吧，等心靜了再來。”
“……是。”
……
“五爺？”
狗場前，一個幫工從後院轉出來，看見李知榆，忙道：
“小李先生來了？不巧，五爺一早就出門了，說是有急事，估摸著得天黑才能回來。”
她問：“三寸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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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五爺一起去了。”
連狗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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