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遠在蒙古的歡歡，對紫禁城裡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她日子過得快活極了。草原遼闊，天高地遠。
遇上好天氣，她就跟著額吉出門。看馬群，看羊群，追著草叢裡蹦跳的小獸亂跑。
跑累了，自有下人把她抱回去。餓了，就有香噴噴的吃食。困了，腦袋一沾墊子便能睡熟。整日無憂無慮。
京城這邊，敘欽卻越來越沉不住氣。
他說不清緣由。隻是這種感覺，近來越發清晰。像是有個人，正一點點向他靠近。不是路途遠近的那種靠近。
是他輾轉無數世界，早已刻進骨頭裡的感應。
是歡歡。
快了，應當快要來了。他感知她的氣息越來越清楚，心裡反倒焦躁得厲害。
捧著佛經，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打坐，撐不到一刻鐘便睜眼。在鹹安宮的院子裡一圈圈來回踱步。
高無庸在一旁看得一頭霧水。
“王爺，您心裡是不是擱著什麼煩心事？”
“沒有。”
“那您怎麼總來回走？”
敘欽停下腳步，靜默片刻。
“坐不住。”
高無庸噎了一下。
既然坐不住，那就找點事消磨心神。這段日子，敘欽一下子忙得腳不沾地。一邊鑽研醫術，一邊替太皇太後煉丹藥調理身子。
有前幾次的教訓打底，他煉丹的本事穩了許多。至少丹爐不會再炸。高無庸感動得差點想去廟裡上香。
敘欽自己倒是隨性。今日一身僧衣，明日換一身道袍。上午待在佛堂念經，下午就在院中推演陣法。偶爾還紮進太醫院，跟一群老太醫爭得麵紅耳赤，辯論藥方。
鹹安宮上下早就習慣了。隻要王爺不把丹爐炸了，隨他折騰。
光是自己忙活還不夠，敘欽還總往乾清宮跑。這下可苦了康熙，快要被他纏得頭疼。
“皇阿瑪。”
“兒臣昨夜觀天象……”
“滾。”
“皇阿瑪，兒臣今日替您卜了一卦。”
“朕不聽。”
“皇阿瑪，今早朝會，左邊第三位那位大臣，八字怕是不太吉利。”
康熙忍無可忍，眉頭狠狠皺起。
“你何時連臣子的八字都打探到了？！”
敘欽神色認真。
“可以推演出來。”
“出去。”
“哦。”
第二日，他又來了。
“皇阿瑪，昨日那位大臣，今年犯太歲。”
“朕不信這些。”
“哦。”
第三日。
“皇阿瑪……”
“閉嘴！”
康熙心底暗自篤定，這些命理之說，他一概不信。什麼八字，犯太歲，命帶劫數。他是大清帝王，怎會被一個六歲孩童的碎碎念影響。
可不信歸不信。連著幾天耳邊反複念叨，這人八字不好，今年有災，麵相有異，近期恐有不順。
念叨得多了，康熙上朝，目光落到那位大臣身上。第一眼，想的不是奏折，而是——這人八字不好。
康熙心裡咯噔一下。再細看，這人今日臉色看著確實憔悴。回話時還輕輕咳了兩聲，身子瞧著虛浮。
康熙猛地回神。不對，他怎麼會琢磨這些？
全是老四那混小子，天天在耳邊絮叨，攪亂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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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心底暗暗盼著，能出件別的事，把老四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挪開。
這一日，乾清宮難得熱鬨。
康熙得空，召來幾位阿哥考校功課。
大阿哥、太子、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全都在。
敘欽不在其中，也不必叫他，他的功課從不用康熙費心。
這孩子的問題，從來不是讀書差。恰恰相反，學得太過通透。
師傅指定的典籍，他學得紮實。師傅不許碰的雜書，他鑽研得更起勁。佛經、道經、醫書、陣法、煉丹，如今連八字推演都開始琢磨。
康熙偶爾都想，這兒子若是愚鈍一點，反倒省心。
幾位阿哥答完課業，康熙還算滿意，尤其太子。
看著胤礽，康熙麵色柔和幾分。
“保成，近來功課沒有鬆懈。”
胤礽含笑躬身行禮。
“兒臣謝皇阿瑪誇讚。”
康熙正要開口問問大阿哥騎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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