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果然有膽色!”大夥兒在旁邊鼓掌叫好,書生聽在耳裡,更是洋洋自得。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打著飽嗝離席而去。那個自稱膽大包天的書生,回到家裡,卻是輾轉反側。酒勁一消,他不禁對自己當初的衝動有些後悔,自己還年輕,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經歷,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啊!再說,他平時晚上,連去趟茅房,都要有家人明火執仗地陪著。讓他一個人在兇宅呆上一宿,豈不是活活要他的命!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今次,自己就是豁出命去,也得硬著頭皮裝一次英雄了。
斷斷續續地做了很多噩夢,第二天,已是日上三竿,書生才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此時,參加聚會的書生一個不差,早已齊集號稱膽大的書生家的門前。聽了家裡小廝的報告之後,書生匆匆忙忙地用涼水洗了把臉,就帶著黑眼圈出去見客了。他一露臉,眾人就是一陣歡呼,簡單吃過午飯之後,人們前呼後擁地把這個自稱膽大包天的人送到了那個兇宅。
一幹人等坐車來到郊外時,太陽已經開始向西沉落,路越走越開闊,人家卻是越來越少。
走著走著,前麵出現了好大的一片空地,看起來是經過了人工平整,磚石的縫隙裡,鑽出毛茸茸的草來。空地中間,矗立著一所宅院,青磚灰瓦,飛簷挺翹,兩扇朱漆的大門緊緊地關著,因常年經受風吹雨打,又沒有及時修繕,早已經是一片斑駁。門口還掛著兩盞褪了色的燈籠,隱隱露出紅色的底子,在晚風中不住地搖晃。周圍樹木環繞,同周遭的曠野隔絕開來。
從遠處看去,那所宅院是如此的清幽和冷寂,靜得沒有一絲的活氣。
書生舉目望去,看到這樣的情景,心臟無端地加速了跳動,嘴裡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他朝左右看了看,不禁暗暗地吞了一口口水。
跟隨他一同前來的書童,下意識地往書生身邊靠了靠,用隻有他主人能夠聽清的聲音道:“公子,我看這宅院有些古怪,就是沒鬼,晚上睡在這兒也挺嚇人,家裡亮堂堂的多好啊,又有人巡夜,你……你當真要在這兒過夜?”
書生雖然心中忐忑,架子端的卻甚是了得,在下人麵前怎麼也不肯示弱,回頭朝書童豪邁地一笑,道:
“有道是疑心生暗鬼,世人多是自己嚇自己,好端端的宅子有什麼可怕的?再說咱們就在這裡住一晚,天亮就走人了,我就不信,真就那麼寸,妖魔鬼怪就單趕上今天晚上蹦出來!”
書童裂了裂嘴:“公子,您這是哪的話兒啊?沒聽說鬼怪還挑時辰的!”
書童原本還有許多話,一擡頭,見主人對他怒目而視,也就生生地咽了回去。
眾人來到宅院門口,那個借用他親戚宅子的人跳下馬來,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鑰匙,在門上擰了半天,擰開了鏽蝕的銅鎖,將鎖頭拿下來以後,雙手在門上一用力,在一陣令人牙齒髮酸的咯吱聲中,大門敞了開來。
院子裡麵仍是一片寂靜,莊院幽深,除了他們這夥人的私語聲和馬蹄聲以外,聽不到任何其他的動靜。然而,正是這無始無終的靜謐,令人感到心裡不安。
院中石闆鋪徑,路兩邊載有不知名的花草,由於長久無人打理,那些花草掙脫了束縛,拚命地瘋長,花朵開得烈烈如焚,極是恣肆。
東西兩邊,各有一排廂房,隱隱能夠看出雕樑畫棟的痕跡,窗紗卻已經破敗了,一捅一個窟窿。所有的屋子都落了鎖,提供房子的那個書生從馬背上拿出來一串鑰匙,交到今晚要在這裡留宿的書生手裡,還鄭重地在他手上按了按。交代道:
“今天晚上,這宅子裡所有的房子都歸兄台你來支配,想要進哪個房子住,打開門鎖就行。那裡麵的家什都還能用。”
此人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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