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他所說的領域。湯姆開門下車,意料之中的跟塞西爾碰到了目光,顯然另一邊沒有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很抱歉,艾博特醫生。我有些不舒服,我想我今晚不能跟你回去做實驗了。”
“我尊重你的選擇,塞西爾。需要我送你回公寓嗎?”
“噢,不必。羅伊,你才幫我付了房租,我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你呢?讓惠特利早點休息吧,我想一個人走走。”
“我就等著你喊我羅伊呢。”艾博特直視著他,眼裡漸漸流露出那種先前不曾有過的遺憾,“那我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目送艾博特帶著女兒坐上自家的黑色吉普車並與史密斯府拉開了一段距離後,塞西爾才解脫般地出了一口氣。“他喜歡你。”湯姆走過來說。
“他同情我。”塞西爾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是個紳士,準確來說,紳士就該是他那樣。”
“何以見得?”湯姆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能洞悉一切,湯姆。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但他絕不會犯罪。我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卻還是覺得我的知識不及他的萬分之一。他床邊總摞著幾本書,他家有三個地窖,其中兩個是用來放書的,另一個則被那些我聞所未聞的樂器們填充著。別人或許會覺得他很沉悶,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心思細膩、多愁善感,且待人溫柔親和。啊,一個喜歡鮮花和散文詩的科學天才是何等的迷人!我曾對科研人員抱著非常刻薄的偏見,覺得他們就像一群外星人,總是冷冰冰的,一點兒都不體諒人,或藏著某種不可言說的邪性,就像你一樣。你太討厭啦,湯姆,你讓我對天才有了刻闆印象。但羅伊·艾博特——他讓天才這個詞有了活力,他讓我發現真正智慧的靈魂其實是生動且極具浪漫的。”
湯姆附和著點點頭,掏出手帕擦了擦那張靈動的塗著鮮艷口紅的嘴唇,像是在為紅玫瑰去色。“陪我去見史密斯夫人吧,有你在身邊我會安心一點。我們很久都沒有一起共事過了,親愛的,我還是沒能習慣現在這種狀態。失去了你,再有趣的生活也隻會讓我覺得枯燥乏味。”
塞西爾被奇怪地感動了。儘管他最近總是躲著史密斯夫人,因為這個貴婦總想教唆年輕人去犯一些她無法完成的罪惡。她就像是惡魔專用的辯護律師,讓撒旦歡呼,令耶穌傀怍。現在湯姆竟然想要主動接近她。塞西爾大概猜到了其中的緣由,他無法抗拒,隻好神情哀戚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史密斯夫人對塞西爾的到來表現得詫異又欣喜。他們在客廳裡愉快地聊著天,桌上一盞帶蕾絲的大檯燈發出柔和的光,照亮了精緻的瓷器和銀器。她短胖的手在茶杯間浮誇地移動,皺巴巴的紅唇微笑著對塞西爾低語。湯姆斜躺在一張鋪著絲綢的柳條椅上,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他起身走到桌前,放下杯子說,“塞西爾是我最好的朋友,史密斯夫人,您可別把他教壞了。”
“教壞他的人是你,湯姆。別忘了,是你擅作主張帶他過來的。要是我的那兩個寶貝會說話,噢,它們一定會斥責我不守信用的!”她假裝傷心地說。
塞西爾打開嗅鹽盒,把鍍金箅子湊在鼻子下麵來回移動。“不要再為我爭吵啦!是我腆著臉求湯姆帶我過來的,我承認我有些嫉妒他了。希望我的唐突沒有破壞到您的雅興,史密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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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會賣乖!”湯姆一屁股擠進兩人中間,任性地說,“你明知道史密斯夫人不會責怪你,要擱別人那兒,直接賞你碗閉門羹吃。”
“你們這是在表演二重奏嗎?”女人笑著,用扇子輕輕敲打著兩個小夥子的腦袋,“這也正常,年輕人聚在一起就會產生一種不謀而合的默契。”
三人步入臥室。閑談間,郝琪端著曲奇餅乾和可可茶走了進來。又聊了一會兒,史密斯夫人才慢悠悠地從櫃子裡拿出兩個精緻的上了鎖的木盒子,從中取出一枚雕刻著赫奇帕奇象徵性圖案的金杯和一個掛墜盒。
“這是我早些年從卡拉克塔庫斯手上買來的,是一個在伍氏孤兒院附近徘徊的臭乞丐婆賣給他的。你們年輕人不懂,真正有價值的寶貝往往產自社會中那些不起眼的群體。資本家除了盈利什麼都不想,而貴族除了享樂什麼都不會。對了,聽說她姓岡特——多麼響亮的姓氏啊!可惜是個乞丐。”老太太隨意地向湯姆展示著掛墜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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