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市，老北站。
這地方早就停了客運業務，平時隻有拉煤的貨車會經過。
淩晨十一點半，候車大廳裡的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滋滋啦啦地閃爍，把地麵上的陳年汙漬照得像是一張張鬼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還混雜著廉價香煙和泡麵調料包的味兒。
“林爺，您確定沒買錯票？”
張順背著兩個巨大的登山包，懷裡還抱著一箱子沒拆封的硃砂，累得跟個孫子似的。他騰出一隻手，借著昏暗的燈光再次確認手裡的車票。
一張硬紙闆票，粉紅色的底，上麵印著的車次卻不是常見的數字，而是用黑色毛筆字蓋上去的：
【K444次：龍淵 —— 酆都】
【發車時間：子時三刻】
【席位：13號車廂 44座】
“沒聽說過哪家鐵路局半夜發這種車的啊……”張順小聲嘀咕，“而且連個安檢都沒有，我看剛才進去那哥們，背上背的那把大砍刀都沒人管。”
“有安檢我們還怎麼進？”
林肅坐在掉漆的塑料排椅上，嘴裡嗑著瓜子，腳邊放著那個裝著【九陽雷木劍】的長條黑布袋。
他吐掉瓜子皮，指了指大廳角落裡那一群稀奇古怪的人。
“這趟車，叫‘陰陽專列’。是專門給圈子裡的人，還有那些……不方便見光的東西準備的。”
張順順著林肅的手指看去。
大廳的陰影裡，蹲著幾個穿著深藍色舊中山裝的漢子，每個人腳邊都立著一個長條形的黑布袋子，形狀像極了……死人。
另一邊，坐著個穿著時髦超短裙、卻在手裡把玩著兩枚白骨骰子的年輕女人。
還有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正對著空氣罵罵咧咧，像是在跟誰吵架。
“這是坐火車嗎，這是參加萬聖節派對吧？”張順縮了縮脖子。
嗚——！！！
一聲淒厲的汽笛聲突然刺破夜空。
地麵的鐵軌開始震動。
一列墨綠色的老式火車，從濃重的夜霧中緩緩駛入站台。
車身銹跡斑斑，窗戶上掛著厚重的深紅色窗簾，嚴絲合縫，透不出一絲光亮。車頭上沒有掛國徽，而是掛著一盞慘白的馬燈。
吱嘎——
列車停穩。
車門打開，下來的列車員穿著一身幾十年前的列車製服，臉色慘白，眼圈烏青，動作機械地站在車門口檢票。
“上車。”
林肅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提起劍袋，大步走了過去。
……
13號車廂。
一進去，那股黴味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土腥味。
車廂裡的布局是那種老式的綠皮硬座，麵對麵的兩排座椅，中間有個小桌闆。
此時車廂裡已經坐了七八成滿。
大家都很安靜，沒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隻有車輪壓過鐵軌的“況且、況且”聲，單調而催眠。
林肅找到44號座，把劍袋往行李架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
張順費勁地把登山包塞好，剛想坐在林肅對麵。
“這兒有人了。”
一個粗糲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張順一愣。
隻見對麵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戴著鬥笠、穿著蓑衣的乾瘦男人。
這男人低著頭，看不清臉，但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黑布裹著的大罈子。
而他旁邊的座位上，雖然空著，卻端端正正地放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
“大……大哥，這鞋……”張順指了指那雙鞋。
“我媳婦兒。”
蓑衣男人擡起頭，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臉，眼神陰狠，“她不喜歡生人坐她旁邊。你換個地兒。”
張順隻覺得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一雙鞋是他媳婦？那這“人”在哪呢？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肅求救。
林肅正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暗，聞言轉過頭，瞥了一眼那雙繡花鞋，又瞥了一眼那個蓑衣男人。
“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方便。”
林肅淡淡道，“我兄弟行李多，不想動。讓你媳婦兒委屈一下，去架子上坐會兒。”
蓑衣男人眼神一厲，手瞬間摸向懷裡的那個黑罈子。
“後生，剛入行吧？懂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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