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默就醒了。
他先下去看了看二丫。小丫頭還在熟睡，懷裡抱著那隻老鼠，蜷縮在乾草鋪上，像個受驚的小獸。他輕輕退出來，沒吵醒她。
簡單吃了點東西，他開始今天的計劃。
首先，是村裡的孤兒。
亂石村窮，孤兒不少。父母餓死、病死、逃荒路上死的，或者乾脆被賣了的，留下的孩子就成了野草，自生自滅。
林默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有印象的大概四五個。
狗蛋，十三歲，爹去年被拉壯丁，娘跟人跑了，現在一個人住在村口的破廟裡，靠偷和乞討為生。
栓子，十二歲，爹娘都餓死了，跟著瞎眼的奶奶過，奶奶上個月也死了，現在也是一個人。
小翠，十一歲，是個丫頭，爹娘嫌她是賠錢貨，去年逃荒時故意“丟”了，被村裡一個孤寡老太撿回去，老太今年春天死了，她又成了孤身一人。
還有兩個更小的，八九歲，林默覺得太小，暫時不考慮。
這三個人，他都暗中觀察過。狗蛋機靈，但滑頭，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栓子老實，但太木訥。小翠膽小，但手腳勤快，撿柴火挖野菜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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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栓子和小翠開始。”他做了決定。
老實和勤快，在亂世是優點。滑頭的人，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禍害，得先考察。
他背上背簍，裝了些野菜和栗子，出了門。
先去了栓子家——其實就是個塌了一半的窩棚，在村西頭的溝裡。林默到的時候，栓子正蹲在門口，用破瓦罐煮什麼東西，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麼。
“栓子。”林默喊了一聲。
栓子擡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沒說話——村裡孩子都不跟他玩，他習慣了。
林默走過去，從背簍裡拿出兩個窩頭，遞過去：“給你。”
栓子盯著窩頭，咽了口口水，但沒接：“我、我沒東西換……”
“不要你換。”林默把窩頭塞進他手裡，“吃吧。”
栓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噎得直瞪眼。林默遞過水囊，他喝了幾口，才緩過來。
“謝謝……”栓子聲音很小。
“想不想天天有吃的？”林默問。
栓子擡頭，眼睛亮了，但隨即又暗下去：“我、我啥也不會……”
“會聽話就行。”林默看著他，“我有個地方，能住，有吃的。但你得跟我走，還得保密，誰都不能說。”
栓子愣了愣：“去、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林默起身，“你要是願意，今晚天黑後，來村尾我那土窯。要是不願意，就當我沒說過。”
說完，他轉身就走。
栓子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手裡的窩頭，眼神掙紮。
林默沒管他，接著去找小翠。
小翠住在村東頭一個廢棄的磨坊裡，用破木闆隔出個小角落。林默到的時候，她正坐在門檻上補衣服——是件大人的破衣裳，她改小了穿，針腳歪歪扭扭，但很認真。
“小翠。”
小翠擡頭，看見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她在村裡也常被欺負，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喜歡捉弄她。
林默從背簍裡拿出一小包栗子，還有塊肉乾，遞過去：“給你。”
小翠盯著食物，眼睛亮了，但沒敢接：“為、為什麼給我……”
“請你幫個忙。”林默說，“我需要人幫我挖野菜、撿柴火。你手腳勤快，我看得出來。這些是定金，以後每天給你吃的，還給你個住的地方。”
小翠咬著嘴唇，想了很久，小聲問：“就、就挖野菜撿柴火？不、不做別的？”
“不做別的。”林默保證，“但得保密，不能跟任何人說。”
小翠又想了想，才慢慢伸出手，接過食物，抱在懷裡，像抱著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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