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王家大院。
往日死氣沉沉的廳堂，此刻坐滿了人。煙霧繚繞，劣質旱煙的味道混雜著人群身上的汗味和忐忑不安。
上首主位空著。王德福站在主位旁，臉色沉靜，已隱隱有了幾分家主的氣度。下方，左邊是王家的幾個旁係族老和管事，右邊則是村裡其他幾個大姓的當家人，以及像李瘸子、孫寡婦這樣的赤貧戶代表——他們是王德福特意讓人去請的，雖然坐在最末，但能坐在這裡，本身就意味著某種改變。
氣氛有些微妙。王德貴“意外身亡”，王德福迅速掌權，這變化太快，讓人摸不著頭腦。而今天這次奇怪的聚會，更是讓眾人心裡打鼓。
“諸位叔伯，鄉親。”王德福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今天請大家來，不為別的，就為咱亂石村百十口人的活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世道，大家心裡都清楚。兵禍、匪患、天災、苛稅……哪一樣都能要了咱們的命。咱們村，去年餓死七個，今年開春到現在，又沒了五個。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外人來搶，咱們自己就先餓死、凍死、被人欺侮死了！”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痛處，廳堂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嘆息和低語。
“所以，”王德福提高聲音，“今天我王德福，以王家現任家主的名義，想跟大夥兒商量個出路。這出路，不是我王德福一個人想出來的，而是……”他側身，讓開半步，看向廳堂側門，“請林默兄弟。”
側門簾子一挑，林默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但普通的粗布衣裳，頭髮束起，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沉穩。與三天前那個躲在暗處的少年判若兩人。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氣質，沉穩，銳利，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廳堂裡頓時響起一片驚疑的議論聲。
“林默？那個沒爹娘的孤兒？”
“他怎麼……”
“王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林默走到王德福身邊站定，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打開。
金光，銀光，瞬間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布包裡是幾塊金餅、幾錠銀元寶，還有幾件精緻的玉飾。對於這些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銅闆的村民來說，這無疑是天文數字般的財富。
“這些，”林默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的嘈雜，“是定金。”
“定金？”一個族老顫聲問，“什麼定金？”
“買命的定金。”林默語出驚人，“買咱們亂石村自己人命的定金。”
他向前一步，走到廳堂中央：“這世道，命不值錢。在外麵，一個大洋就能買條人命。但在亂石村，我想讓它值錢點。這些金子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我用命拚來的。現在，我想用它，買大家一條活路，也買我自己一條活路。”
“你……你想幹什麼？”李瘸子壯著膽子問。
“我想帶著大家，一起找條活路。”林默緩緩道，“種地，看天吃飯，活不了。給大戶當佃戶，交完租子剩不下幾粒米，也活不了。逃荒，路上死得更快。我們得自己找飯吃，找衣穿，找活路。”
他指向桌上的金銀：“這些，是啟動的本錢。我們可以買糧食，買鹽，買布，買鐵，買一切能讓我們活下去的東西。但光有錢不行，我們得有人，有手藝，有力氣，還得有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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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幾個青壯年：“王家的護院、村裡的獵戶、會打鐵的木匠、會蓋房的泥瓦匠……甚至有力氣種地的，敢上山挖葯的，都是我們需要的人。”
“你想……拉隊伍？”一個族老聲音發顫，“這可是殺頭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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