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心臟的跳動急促起來,他情不自禁俯身離水鏡更近了幾分,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她在那個寒冷的冬天救了一些人,也殺了一些人。有什麼東西附著在她身上,水鏡沒有聲音,他聽不見她在說什麼,隻覺得她很痛。從黑暗的洞穴中醒來的那一刻開始,就很痛。
他很想看看她的樣子,想把她抱在懷裡,卻隻能看到淒冷夜色中,她在長街上投下的影子。他伸手想要觸碰地上那道冷清的人影,但方一觸及,原本平靜的鏡麵蕩起一圈漣漪,瞬間模糊了整個畫麵。
等水麵恢複平靜,人影已經不見了。
如同夢中永遠無法抵達的那個身影,夢一醒,人就散了。
但此刻,她就躺在他的宮殿裡,在柔軟的床榻上酣睡。不久前,他還糾纏過她的呼吸,汲取過她的氣息,親吻過她的發絲……
一想到此,心裡就湧起一股酸澀的滿足。還好,還好他找到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為什麼她的記憶裡還沒有出現他的身影,他原來和她相識那麼早嗎?
水鏡中的畫麵繼續緩慢流動,在朱紅描金的宮室裡,她整日臥在病榻上,她似乎很虛弱,隻偶爾才下床走動,身邊的宮人扶著她,看她的眼神總是同情和憐惜。來看望她的人也不多,隻有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會時不時跑過來,嘰嘰喳喳跟她說很多話,帶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給她。
這樣平靜的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鮫人看著她從一個被眾人簇擁的小孩變成纏綿病榻的少女,在她成長的所有年月裡,沒有他的身影。
他覺得一定是水鏡流逝的速度太快,導致漏過了他們那一段,於是用更加緩慢的流速將她的記憶觀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斷從裡麵翻找他的痕跡,來來回回,反複搜尋。他緊緊盯著水麵,直到將她拜入昆侖之前的所有記憶角落都盤查過,看她在水鏡中一點一點從宮室裡的病弱少女長成如今仙門冷傲女修的樣子。
地宮外的日月不知道完成了幾個交替,鮫人卻固執地站在水鏡前,始終不曾合眼。
她似乎忘記了很多事情,後來的她再也沒有想起過曾經高貴的出身。但她忘記的,是以前的記憶,而不是和他的記憶。
她的記憶裡,根本沒有他。
心中陣陣悶痛,鮫人再也站立不住,一手撐在水鏡邊緣,一手緊捂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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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胸膛裡麵仿佛也伸進去了一隻手,他知道是誰的手。那隻手無情地捏著他的心臟,用力後又鬆開,而後再度用力,如此反複,好似戲弄。血從指縫間溢出,染紅那隻蒼白纖細的手。
鮫人一貫端莊的身姿變得佝僂,白袍曳地,整個身體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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